西蒂是我公司聘用的钟点清洁女工,她来自印尼,身材瘦小,性格腼腆,但干起活来手脚勤快。
她每周来打扫一次,洗厕所、扫地、抹桌子、倒垃圾,大约3小时就能把活干完,一次收费100令吉。
其实,西蒂的正职是打扫街道垃圾,受聘于市议会的清洁公司。早上7点左右上班,一般中午前就能把所负责的区域打扫完毕,之后即可“自由活动”,利用下午的时段,在附近店家做兼职清洁工。
出于好奇,我找了个机会和她聊天,想知道她到底打几份工。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她的工作日程排得满满的:每天中午过后轮流在几家公司打扫;傍晚5点到7点,就去某幼儿园洗刷课室;到了周末,再和朋友一同出门当钟点家庭女工。
我默默计算了一下,说:“哇!看来你每个月的收入至少有4500令吉?”
她有点难为情,笑著摇摇手:“没有没有,不是每个月都有啦。”言外之意,算是默认了。
一个没有高学历的印尼女工,靠自己勤奋劳作,每月所赚取收入居然比普通大学毕业生还高,也比一般蓝领工作者高;说明了只要肯努力,赚钱其实没那么困难。
后来,我与一位后辈聊及此事,得到的反应不是钦佩或羡慕,而是:“蛤?那她不是没有Work-Life Balance(劳逸平衡)?值得咩?”
我一听之下,顿时觉得自己落伍了。
显然,我这个大叔对金钱与劳逸的观念,与现代青年严重脱节。
我不由想起已故母亲,当年为了省下2毛钱的巴士费,每天起早摸黑赶路,到3公里外的树胶厂干劳力活。傍晚拖著一身疲累回到家,还要烧柴煮饭,缝补衣服。每逢周末,只要厂长开口,她必是第一个举手同意加班,因为礼拜天有双倍工资。
类似我们这样的贫苦华人家庭,在70年代十分常见。许多父母为了养活7、8个孩子,早出晚归,每周7日无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论是工厂、锡矿地、树胶园,还是建筑工地,都可以看到华裔劳工的背影,怎样的苦活脏活,不分男女都有人肯做。
我在中学时期,趁学校长假到工地打工,也目睹不少从事泥水工的华裔妇女,她们干起活来,完全不让须眉。
相比之下,打扫办公室或住家的清洁工,可说轻松许多。但放在今日,这类工作也成了3D行业(肮脏、困难、危险)。
求职态度
我上周谈到大马的外劳问题,就有咖啡店业者振振有词:给了高薪也没有本地人要做!
毋容置疑,餐饮业需要外劳,但理应只限于收洗碗碟、打扫卫生等工作。然而,放眼望去,本地许多华人咖啡店,除了柜台收钱的是华人,其馀的从点菜、捧餐到洗碗和掌厨,都清一色是外劳。
但同一时候,却有不少快餐店和南洋风茶餐室,如华阳咖啡、Zus Coffee等,能聘请到本地员工,包括华裔侍应生。据知,基层侍应生的月薪,平均介于1700令吉至2500令吉,比起一名合法外劳的实际费用,高不了多少。
那些“4000令吉也请不到人,就算请到,一碗云吞面20令吉,你吃得起吗?”的言论,如果能够成立,那华阳咖啡的鸡丝河粉,岂非要卖30令吉一碗?
上一代人找工,只要有钱赚,再苦再累也愿意。如今社会富裕了,年轻人找工,讲究的是“事少、钱多、离家近”,还要“福利多、假期多、自由多”。
这种求职态度不仅出现在华裔青年身上,也是广大马来群体的通病。相当比例的马来青年,为了逃避朝九晚五的工作,即使收入不稳,也要当个“自由自在”的外卖员或网约车司机。
有些求职者在应聘时,会直接问每周能有几天WFH(Work From Home,居家办公)?或者灵活上班时间(Flexi-hour)。如果没有,那他会选择另谋高就。
很多老板告诉我,这样的求职者见多了,自己内心也忒想WFH——Wong Fei Hong 黄飞鸿收档,关门不干了。
如果你以为这类求职者是“吃饱卖包”,那说明你也跟不上大马政府的步伐了。月前,内阁同意自8月1日起,公共服务体系实施“混合办公”,符合条件的公务员每周可居家办公2天,其馀3天才需要回到办公室上班。
眼看公务员那么“好命”,私人企业界的员工岂有不要求跟上的道理?
最多公假国家之一
不仅如此,有打工族呼吁大马向新加坡、日本、纽澳等看齐,容许员工选择“弹性工作时间”,包括“周休三日”。
我在澳洲工作的亲友,就是每周休息三日。但作为弥补,其馀四天的工时被延长,工作量也被压缩在内,可谓有得有失。
要知道,这些先进国不仅薪金比大马高出数倍,员工的素质与工作态度,也与他们的收入匹配。
至于大马,普遍上仍属于低收入社会;1700令吉的最低月薪,换算下来还不到新加坡普通清洁工基本工资的三分之一 。试问,我们有这样的条件要求弹性上班,甚至周休三日吗?
许多打工族天天喊钱不够用,但却希望工作轻松、假期多、压力少。政客们也习惯投其所好,动辄宣布特别假期——连赢得国内运动会冠军,也能大张旗鼓,成为雪州大臣宣布特假的理由。
这种临时宣布特假的操作,从中央到地方政府,已成了常态。国内企业经常被突如其来的宣布打乱阵脚,不仅生产计划受影响,倘若要求员工照常上班,则必须多付双倍工资。政客为了讨好人民,却由雇主们承受代价。
大马已是全球最多公假的国家之一,政府非但不设法提高社会生产力,反而以各种理由让人民懈怠。如果整个国家都在好逸恶劳,我们不仅会无止境的停滞在低收入国,最终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工作被外劳取代。
我们离先进国水平还十分遥远,却提前患上各种各样先进国的毛病——没有先进国的生产力,却希望复制先进国的消费水平、工作福利和生活方式。
追根究底,问题其实不是年轻人应否要求Work-Life Balance,而是当我们的生产力尚未达到先进国水平,我们有没有资格把先进国的工作福利照单全收?然后到退休时才发现自己钱不够用?
或许,有句网络金句特别值得大马人参考:别人优秀不可怕,可怕的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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