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我最爱的午休时间，我邀会计部的阿珍一起下楼用餐，只见她一脸愁容，道：“我今天没胃口吃饭。”
我调侃：“怎么，又又又怀孕了？老蚌生珠？恭喜恭喜！”
“恭喜你个鬼！我给政府的Warning Letter搞到投降，哪里还有胃口吃饭？”她边说边指著电脑萤幕，上面显示公司的电子邮箱，好几条来自内陆税收局（LHDN）、关税局（Custom）、社会保险机构（Perkeso）等的邮件，不是Notis Kegagalan（未遂通告），就是Notis Amaran（警告信）。
原来，这几年政府的效率越来越高，各种新旧条例越抓越紧，像我们这类中小型企业，一个阿珍必须兼顾财务与人事，举凡SST、电子发票、PCB、社保（SOCSO）、HRDC等等，全都一脚踢，每日疲于奔命，稍有迟报或漏报，就会招来警告信或罚单。
自去年7月1日起，SST的征收范围大幅扩大，许多原本不受影响的企业，比如建筑、租赁、金融、美容等等，也被迫呈报。问题是，部分条例存在太多灰色地带，什么必须缴税、什么可以豁免、门槛是多少、旧合约怎么办……几乎每一个问题，都有不同的解读。
于是乎，从关税局到各大会计所与培训公司，纷纷推出五花八门的讲座或课程，每个月都有新的内容必须跟进。像阿珍这样身兼数职的员工，日常工作本已应付不暇，如今还要抽时间上课，否则根本弄不懂该如何呈报；万一弄错被罚，还要看老板脸色。
老板还好应付，遇到不明理的客户，死活不肯接受额外的6%SST，供应商被迫自行消化，成了变相打折，原本不高的利润空间进一步被压缩。
最扯的是，一件商品的价钱被硬生生拆成两部分。比如建筑工程中，过去包工包料的报价表，如今为了应对SST，材料与服务必须分开。关键是，两者的合理比例多少没人知道，不同客户、商业或住宅合约又各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一个本来简单不过的报价，可以搞得像报税表一样复杂。
如同大马的许多政策，SST在一开始就缺乏完善的规划与业界咨询，仓促实施之后，又不断解释、豁免、延后、修正、补漏洞，结果搞死一大群中小企业。难怪阿珍经常碎碎念，以前觉得GST好乱，如今和SST一比，简直像ABC一样容易。当年因不满GST而支持推翻Bossku的，现在或许都追悔莫及了。
搞得商家怨声载道的，又岂止是SST？不论电子发票、HRDC、公司的PCB、外劳的2%公积金、Perkeso的各类新措施等等，都带给大家许多额外的行政压力。
比如，2026年国会通过EIS修法，雇主必须向社会保险机构（Perkeso）通报职位空缺，否则将面对“阶梯式渐进”罚款。这对那些长期面对雇员“来去自如”的小公司，无异是烦上加烦。何况Perkeso 的 Portal Assist网站（现已是2.0版）不时出现状况，一个简单的报备，就会耗掉不少时间精力。
还有，LHDN针对电子发票与PCB（预付所得税）的呈报，要求准确无误，否则必须面对每宗200令吉至2万令吉的罚款，甚至可涉及监禁。商家未必想要逃税，但却会担心不知不觉违反了什么新规定，而惹上无妄之灾。毕竟LHDN的追责效率，可说是所有部门中最高的；倘若全体政府都能这般努力，大马恐怕早已成为先进国。
人资税
另外，经常让人诟病的，就是HRDC。政府向雇主征收的人力资源发展税（HRD Levy，以下简称“人资税”），在2021年扩大至所有工业领域。一家十来个雇员的公司，每个月就要上缴一两千元，长年累积下来十分可观。
这笔钱，美其名曰用来资助员工培训，但到底有多大实际效用，谁也说不上来。最叫人难以接受的是，两年内如果用不完，超过1万令吉的部分就会被“归公所有”，有效期比信用卡的分数还短。
根据公账会披露，2020年的人资税累计约4.75亿令吉，但在扩大征收范围后的2023年，就暴增至21.34亿令吉。这么一大笔“等你来用”的资金，引来无数“培训机构”的垂涎；全马商家的电子邮箱，每天都塞满了来自它们的培训课程，数量多到像诈骗集团的垃圾邮件。
这无法不让人起疑，里头有多少是真材实料的培训？又有多少是打著HRDC Claimable而存在的课程？而老板们为了不让这笔钱白白浪费，只能鼓励员工放下工作，尽量去报名上课，至于最终能否达到培训效果，看不出HRDC有多在乎。
公账会还揭露，这些来自雇主的血汗钱，曾经被HRDC投入在高风险投资，并涉及备受质疑的房地产交易，导致雇主们心生疑惑：这到底是我的钱，还是政府的钱？
政府制造了一个庞大的收费体系，却无法确保企业获得相应价值；如此巨大的公共资金，如果缺乏透明和有效的监督机制，最终出现的就不止是培训效率问题，而是随时会发生贪腐滥权问题。过去的无数例子，大家早已屡见不鲜。
中小型企业是国家经济的重要支柱，政府的角色理应是协助商家，而不是设计各种繁文缛节，增加商家无谓的负担。老板真正怕的，从来不只是多缴几个百分点的税，而是政府每增加一项规定，就多出一套表格、一套系统、一套申报程序，以及一堆“万一做错怎么办”的焦虑。
过去做生意，无非就是赚钱、缴税、发薪水、养员工、继续赚钱。如今却变成：赚钱、销售服务税（SST）、电子发票（e-Invoice）、人资税（HRD Levy）、社险（SOCSO）、就业保险金（EIS）、公积金（EPF）、预付所得税（PCB）、各种截止日期（Deadline）、登入网站（Portal）、准证、Compound……政府的条例可以错漏百出，最终的风险却由企业承担；搞得老板们个个怀疑人生：我到底是在做生意，还是在帮政府做行政助理？
刁难商家
顺带一提，团结政府在柔森两州的选举输得难看，许多评论都归咎于希盟没兑现改革承诺。但对商家们而言，政府不是没有改革，而是胡改乱革。安华首相擅长在台上侃侃而谈，但却不懂得商家们的心。商家真正期待的，不是增加多少新政策，而是把旧政策做得简单一点。
一个口口声声要提振国家经济的政府，却让商家觉得处处被刁难，行政成本越来越高，生意越来越难做。当年GST成了压倒纳吉政府的其中一根稻草，如今更荒腔走板的SST和其它苛政，同样可能导致曾经支持希盟的商家，把选票投给反对党。
阿珍发了一堆牢骚，出了一肚子怨气，终于感觉有点饿了。我们一起下楼时，她凑过来悄声道：“最近老板每次读公司财报，都在唉声叹息，说不如早点黄飞鸿收档，大家一起提前退休。”
天啊！这话把我吓出一身冷汗，看来自己在公司摸鱼的好日子就快结束了，还是快点上MyFutureJobs网站，看看政府关联公司有没有空缺，可以跳槽过去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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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天命的市井之徒，沉迷武侠世界，畅游复仇者宇宙。兴之所至，拔笔为剑，快意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