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不少人都会在农历新年感叹年味好像淡了。年货街不再水泄不通,商场虽然布置得红彤彤,却少了过去那种挤得寸步难行的热闹。团圆饭桌的人数一年比一年精简,红包准备的数量也悄悄减少。
许多人把这种变化归因于网购兴起,生活节奏加快,甚至说是年轻人不再重视传统。然而,如果把视线拉远一点,就会发现,这种年味变淡的感受,其实和华人社会的少子化趋势密切相关。
大马华裔出生人口自2000年至2023年下降60%,平均每年减少2559名新生婴儿。2023年,华裔总生育率仅为0.8人,是各族中最低的。
正巧,农历新年是一种高度依赖人口结构的节日,其热度来自家庭规模,来自代际数量,与孩童的存在。红包围绕孩子展开,拜年网络依靠大家庭延展,热闹的气氛建立在一群孩子在客厅奔跑、笑闹、拆红包的声音之上。
是的,孩子是节庆的情绪发动机,他们的期待放大了成人的投入,推高节日的温度。当家庭中的孩子减少,节庆的张力自然减弱。
华人社会的生育率长期低迷已是不争的事实。越来越多家庭只生一个孩子,甚至选择不生。单身与晚婚现象增加,核心家庭取代了过去三代同堂的大家庭结构。过去一桌十多人围坐的团圆饭,如今可能只剩四五人。过去要准备几十封红包,现在十来封已绰绰有馀。
过去,我们会提前一个月开始筹备,采购年货、订年饼、打扫房屋,所有准备工作都在为孩子的到来铺陈。如今,许多家庭在临近新年前几天才象征性地完成采购,节庆更像一项例行程序。没有孩子的家庭,春节则比较安静,或许是一顿温和的聚餐,一次简单的探访,少了那种从除夕前就开始醖酿的兴奋。
与此同时,少子化带来的老龄化,也悄悄改变了春节的氛围。家庭结构中,长辈比例上升,晚辈数量减少。节庆活动从奔跑嬉闹转为坐下来聊天,从热闹的群体互动转为平稳的家庭聚会。当人们记忆中的春节,总是伴随著孩童的笑声与爆竹声,如今的平静自然容易被解读为“年味流失”。
更深一层看,春节所承载的象征意义,也与人口结构紧密相连。传统祝福语如添丁发财、子孙满堂、家业兴隆,都蕴含著对人口增长与家族延续的期盼。当现实却是生育率下降,家庭规模缩小,这些象征祝福语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会带来一种微妙的心理落差感。
因此,与其说年味淡了,不如说那个属于人口扩张年代的热烈氛围正在远去。过去的春节建立在大家庭与人口增长的背景之上,而如今的我们已经进入一个小型化家庭与低生育率并存的时代。
这并非笔者对农历新年的盲目怀旧,也不是对当下的批评,而是对一种对社会结构的观察。少子化不只是影响经济与教育体系,也在重塑文化体验与节日气氛。春节仍然存在,红灯笼仍然高挂,团圆饭依旧温热,但它所呈现的气氛,已经与上一代人记忆中的模样不同。
再认真琢磨一下,或许流失的不是年味,而是缺少了过去那种由庞大家庭支撑的喧闹场景。笔者反而觉得,少子化虽然让春节变得安静,却也让团聚更纯粹珍贵。因此,节日的温度不只取决于人数,更关键的是人与人之间是否仍愿意飘洋过海相聚与用真心诚意交流。
只要回家的意义还在,年味就不会消失。它只是在时代的变迁中,换了另一种更为细腻的呈现方式,要人静下来,用心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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