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00年代至1920年代左右,伴随著英国殖民政府对马来半岛锡矿和橡胶资源的疯狂开发,曾经出现过一些规划好、甚至做好了路线勘测,但最终因各种原因未能建造或中途夭折的铁路项目。除了从吉隆坡穿越云顶中央山脉入彭亨的铁路线,还有从靠近彭亨/吉兰丹边界的美拉波(Merapoh)通往海拔7000英尺的大汉山(Gunong Tahan)的齿轨铁路、以及从霹雳金宝(Kampar)与华都牙也(Batu Gajah)翻越金马仑高原,连接至彭亨立卑(Kuala Lipis)的铁路。
先是云顶中央山脉,然后是大汉山,再然后金马仑,这三者都是山体陡峭、地形错综复杂之地,显见英殖民铁路工程师的雄心壮志。可是,英殖民为何要把火车开到大汉山?原来,英殖民政府最初评估将大汉山开发为高山避暑胜地,但随后发现其顶峰周边多为荒凉的高原台地,气候与地形条件不如后来开发的金马仑高原和福隆港(Fraser’s Hill)宜居。
大汉山是马来半岛的最高峰,第一位得知大汉山存在的欧洲人是俄罗斯探险家。在马来语中,Gunung 意为山,而 Tahan 则有 “忍耐、抵抗” 的意思。这座山因为地势险峻、气候多变,需要极大的毅力和耐力才能登顶,因此被称为”需要忍耐才能攀登的山”,但亦有人称,大汉山也被认为得名于其曾被归类为禁地,即”禁止进入或靠近”之地,Tahan在此处作”禁止或阻挡”之意。
大汉山原名Batu Relai,1906年英殖民首席地质学家J.B. Scrivenor与Robinson登上此山进行地质考察后,才正式开始将这片高原岩层及山峰统称为 Gunung Tahan。至于中文名称大汉山,并非指中国历史上的汉朝或身材魁梧的”大汉”,只是纯粹根据马来语的Tahan对音之译。
要在大汉山建设一条海拔攀升7,175 英尺(约 2,187 米)的齿轨铁路(rack railway),在当时的工程技术下造价极其昂贵,且后期维护成本难以估算。所谓齿轨铁路,是在普通两条铁轨之间,再铺设一条带有连续齿牙的”齿轨”,火车底下装有与齿轨啮合的齿轮,靠齿轮”咬住”轨道爬坡。
大汉山周围山势非常陡峭。如果要从美拉波向大汉山方向修铁路,普通铁路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坡度。所以如果1910年代英国殖民政府真的为美拉坡至大汉山做过齿轨铁路勘测,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工程史线索。他们不是简单规划一条普通铁路,而是在研究如何用当时已经成熟的山地齿轨技术,把铁路推进马来半岛中央山地。
1920年代英殖民的绝对重心放在了金马仑高原,大汉山的高原避暑计划因而被彻底放弃。最终,美拉波仅作为马来半岛东海岸铁路线上的一个普通车站建成通车;而直达大汉山顶峰的路线,自始至终都没有铺设过一根铁轨。如今这条当年勘测的路线,已成为徒步登山者从美拉波登上大汉山主峰的经典登山步道。
1935年马来联邦铁路局出版的Fifty Years of Railways in Malaya 1885–1935记述,”近期在1931年,又针对一条连接吉隆坡与彭亨的铁路进行进一步的勘测”,接下来提及美拉坡至大汉山铁路的勘测,被很多人视为同为1930年代的铁路线规划,实则我在考证1913年的马来半岛铁路图中发现,美拉坡至大汉山的铁路规模已以虚线展示,说明至少在1910年代这段路线已经规划?
至于金宝翻越金马仑高原连接立卑的铁路线,原来早在1920年代英殖民铁路工程局已派出多支勘测队视察情况,当时英殖民正式开发金马仑高原作为高原避暑胜地与茶园基地。英殖民马来联邦行政与部门年报中,记载了工程师对山体坡度、齿轨系统适用性以及自打巴(Tapah)、金宝、华都牙也等地攀升至金马仑高原并通往立卑(时为彭亨首府)的工程可行性报告。
海峡殖民地及联邦议会会议纪录,在1920年代联邦议会讨论金马仑高原开发预算的辩论中,曾多次提及”建设山地铁路”与”铺设公路”的方案取舍。根据纪录,勘测人员以地形过于陡峭,若建造常规铁路或齿轨铁路,不仅造价极昂贵且后期维持成本极高。因此联邦议会最终决定放弃铁路方案,转而集中资金建设从打巴直达金马仑高原的公路(1930年代初通车)。
究其实,20世纪初英殖民的”迷失铁路”,也即规划好、做好勘测的铁路线由北到南都有。就以柔佛来说,1889年连接麻坡市区与巴冬 (Parit Jawa)铁道通车,柔佛苏丹绘制了更宏大的柔佛本土铁道蓝图。官方当时计划将麻坡这条铁路一路向南延伸,连接峇株巴辖,最终直通首府新山,形成一条完全由柔佛自主控制、贯穿柔佛西海岸的交通大动脉。
然而,随著1910年代柔佛沿海公路的开通,汽车运输以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灵活性迅速取代了短途火车。最终,麻坡至峇株巴辖和新山的延伸计划连图纸都没走完便被无限期搁置,而原有的麻坡铁路也于1929年彻底停运、铁轨被拆除。根据1929年留下的半岛铁路图,经勘测及规划的麻坡铁路线,往东可达居銮(Kluang),往西则连接马六甲。
柔佛另一段夭折的铁路线,是自古来(Kulai)北上至邻近丰盛港(Mersing)的兴楼(Endau),还有一条被扼杀的柔佛东海岸支线,是从居銮出发至丰盛港铁路。柔佛的铁道史证明了,公路的崛起是扼杀半岛支线铁路的最大推手,因此当汽车时代在1920年代来临时,柔佛绝大多数的计划中支线都迅速让位给了柏油路。
雪兰莪情况大致相同,1910年代左右,英殖民修建了从巴生、经加埔(Kapar)到瓜拉雪兰莪(Kuala Selangor)的支线。此外,英殖民亦曾规划一条直接从吉隆坡向西延伸,不经过巴生而直接切入瓜雪的北部铁路。不过一战过后,英殖民政府发现修筑公路的成本远低于铁路。这条规划直达线最终被公路完全取代,甚至连原有的瓜雪铁路也在不久后因亏损被拆除。
1913年的马来半岛铁路图中,标明了规划开辟一条由巴生出发,途经万津(Banting)、朱格拉(Jugra),最终抵达摩立(Morib)海滨的铁路支线。朱格拉19世纪末曾是雪兰莪的行政中心,可是随著1882年雪兰莪行政中心迁往巴生、1890年巴生港口(瑞天咸港)的启用,以及1905年苏丹迁至巴生,朱格拉的政治与经济地位急速下滑。这条支线最终停留在图纸上,从未动工。
小时候地理课本即提及马六甲没有铁路,实则1905年即已开通从森美兰的淡边(Tampin)通往 马六甲市区铁路线,马六甲旧车站位于现今的Graha Maju大厦位置。只不过二战期间1943年,日军为了筹集修建”泰缅死亡铁路”的物资,强行将整条马六甲支线的铁轨拆卸运走。战后英殖民评估认为公路已能满足需求,因此从未重建,导致马六甲市区至今没有传统火车直达。
至于吉打,1910年代,英殖民政府修建了穿过吉打的西海岸铁路主线后,雄心勃勃地想把半岛北部的东西海岸连接起来,既为了军事防卫,也为了开发内陆矿产。当时最著名的一项未公开宏大设想,是从吉打南部的双溪大年(Sungai Petani)或者北海出发,一路向东延伸,途经华玲(Baling)、穿过上霹雳北部的宜力(Grik),最终连接到吉兰丹或登嘉楼北部如勿述 (Besut)。然而,勘测人员发现,吉打东部与霹雳北部交界的中央山脉地形险峻,高山与深谷密布,修筑铁轨需要开凿大量隧道和建设高架桥,宏大铁道蓝图最终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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