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日本TBS电视台揭露日军在马新研发细菌战实验室的事实。图为淡杯原精神病院鸟瞰图,建筑和设施基本保留了原样。

说到柔佛淡杯(Tampoi),很多人马上联想到有一座大精神病院,这间柏迈医院 (Hospital Permai)与霹雳红毛丹(Tanjung Rambutan)幸福医院 (Hospital Bahagia)并列为全马最大型的政府精神病院。在坊间,淡杯与红毛丹这两个地名,常被用作精神病院的代名词。

淡杯在新山北部八公里,由新山市政厅管辖。对淡杯的印象,我最记得烫鱼而非精神病院,但后来发现淡杯精神病院藏著一段鲜为人知的二战秘辛。原来,日军占据马来半岛后,选择淡杯精神病院作为研发细菌战的秘密实验室,包括培育鼠疫杆菌(Plague Bacillus),这是导致 14 世纪那场席卷欧洲、造成约 2500 万人死亡"黑死病"的头号元凶。此外还研发多种热带传染病的病原体。

细菌战实验室?听来像是臭名昭著的日军731部队,尤其在中国哈尔滨那套反人类罪行的活体实验!731部队负责秘密生物化学武器研究,对外却打著"防疫给水部队",据估计在哈尔滨至少有3,000人死于实验,涉及中国人、苏联人、朝鲜人和蒙古人。此外,日军细菌战在中国造成的平民死亡人数估计在20万至30万之间。

原来,马、新两地的日军细菌战实验室,还真是与731部队有关联!除了哈尔滨基地外,日军731部队还在海拉尔、牡丹江等地设有支队,触角甚至延伸至东南亚,如新加坡的冈字9420部队(Oka Unit 9420),淡杯则是9420部队在马来亚最重要的分支机构,其规模和残忍如今通过多方研究逐渐浮出水面。

淡杯是华民口中的五英里,早年只有散落的华民菜园屋。淡杯早期即被华民唤作"淡杯",很可能即闽南话的近音,本地闽南话发音为Tam-pue,这一带确以闽南话方言群居多。1923年谭俚夫《南洋埠名》记之淡培,1928年林穆群《马来半岛商埠考》、1928年徐雨郊/高梦云《南洋四州府华侨商业交通录》皆记之淡杯。

Tampoi是一种生长于森林中的树木,所结的果实称为tampoi,中文有人唤之丹波果或野兰果。Tampoi果在过去相当有名,但如今较为少见。在森美兰有Sungai Tampoi。在雪兰莪州龙溪(Dengkil)也有Bukit Tampoi等地名。紧急状态1950年前后,英殖民在淡杯组建新村,把甘拔士(Kempas)、四条半石与六条半石等地散居华民集中起来堵共。

给老鼠注射鼠疫杆菌,让跳蚤寄生在老鼠身上,跳蚤吸入了鼠疫杆菌即刻就成为了细菌武器。
给老鼠注射鼠疫杆菌,让跳蚤寄生在老鼠身上,跳蚤吸入了鼠疫杆菌即刻就成为了细菌武器。

二战时日军何以看中淡杯?说白了,位处丛林的淡杯精神病院占地约 620 英亩,医院建筑本体即占了约 110 英亩,如此大范围足够日军进行隐秘的研发实验室。精神病院最早建于英殖民 1930年代,于 1937年正式启用,是当时柔佛和南马一所现代化精神病治疗中心。初期主要是为了服务需要专业治疗的精神病患者。

1942年2月,日军攻占了新加坡,旋即在新加坡成立冈字9420部队,主要基地设在新加坡,总部设在当时的英王爱德华七世医学院,即现今的新加坡卫生部医学院大楼。细菌实验室在历史上长期被隐秘,直到近几十年才逐渐为近代史学者所揭示。至关键,冈字9420部队与 731 部队体系有关联,承担了疫病研究及某些生物战相关任务。

冈字9420部队研发的细菌,除了培养老鼠、跳蚤等病媒,进行鼠疫、鼠蚤传染实验,实验室还研究霍乱、疟疾、天花、伤寒、痢疾和炭疽等流行病。新加坡开国元勋Othman Wok曾透露,二战期间他被迫在9420部队担任实验室助手,他回忆当时的工作是捕捉老鼠,并用感染了鼠疫杆菌的老鼠血肉喂养跳蚤,每隔三、四个月,日军会将数百万只装在玻璃瓶里的活跳蚤运往泰国。

马来半岛除了淡杯,冈字9420部队在吉隆坡医学研究所(IMR),在被日军接管并更名为热带医学研究所( Nettai Igaku Kenkyusho),日军委派的科学家主要在此研究疟疾、登革热(Dengue)和丛林斑疹伤寒(Scrub Typhus);日军在森美兰庇劳的Tuanku Muhammad学校,雇佣当地华人和马来人饲养数万只老鼠和数千只兔子;在马六甲某中学也曾是跳蚤养殖场。

关于淡杯研发细菌战的真相,日军老兵竹花浩一(Koichi Takebana)曾在淡杯的9420部队分支机构工作,他在1991年的回忆录《跳蚤、老鼠与瘟疫:我见证了这一切》中,详细画出了实验室的布局草图,证实了该机构在东南亚的广泛存在。2025年10月18日,日本TBS电视台挖出更多真相,调查这个战后被掩盖的"神秘"部队的真实面目。

TBS电视台引述竹花浩一,给老鼠注射鼠疫杆菌,让跳蚤寄生在发病的老鼠身上,只要跳蚤的胃里吸入了鼠疫杆菌,(跳蚤)即刻就成为了细菌武器。然而,在反复进行鼠疫杆菌实验的过程中,该部队内部也出现了大量的伤亡。"实验室每天都产生大量的污秽物和危险物质。由于存在活菌残留的风险,我一直很担心,是否仍有许多遗体,至今依然沈睡在淡杯的山丘上。"

针对这点,国大教授Marina Majid研究指出,9420部队的日军在淡杯实验室培养鼠疫等生物武器,部分日军士兵因操作不慎或防护不足而感染鼠疫死亡。死于鼠疫的日军尸体或被焚化,其骨灰或被撒在或埋在淡杯精神病院的范围内。Marina更指出,除了焚化外,还有一些受感染的士兵尸体被直接埋葬在医院建筑群周围。

日军9420部队在细菌战研发实验室的工作情况,内部人员在研发过程也出现了大量伤亡。
日军9420部队在细菌战研发实验室的工作情况,内部人员在研发过程也出现了大量伤亡。

东南亚的温度和湿度是跳蚤(传播细菌)繁殖的完美环境,因此日军产生了在东南亚设立一个基地的想法。新加坡研究员林少斌提及,1943年末,日军用军用飞机从东京向新加坡运送了三万只老鼠,日军也用卡车向马来亚的两个地方,淡杯与庇劳(Kuala Pilah)运送了大量老鼠。

至惊人是,林少斌估计冈字9420部队也曾进行过人体实验。Marina教授则引述英国国家档案馆的记录显示,曾有四名日军士兵在马来半岛对囚犯投毒以观察其死亡过程。最直接的证据来源是英国国家档案馆(Kew)中编号 WO 235/889(英国战争办公室:战罪审判案卷)的档案。这些信息部分来自于战后投降的日军卫生兵的供词。

证词显示,在马来亚某些秘密地点(被认为包括吉隆坡或柔佛周边),曾有四名卫生防疫部队的日军人员,通过在食物中投放病原体或毒素的方式,对被俘人员(主要是华人或当地抗日人员)进行人体实验,以观察不同剂量的致命反应和死亡时间。实验不仅限于细菌注射,还包括将肉毒杆菌(Botulinum)或氰化物等毒素混入饮用水或饭食中。

Marina也引述1948年的Judge Advocate General's Office报告,揭露日军曾在太平监狱,用"怡保树"的毒液对一名华民囚犯Chan Pak进行实验,Marina指出这是战争犯罪,但这属于毒药人体实验而不是细菌病原体实验。

话说回来,日军是否曾以马新研发的细菌战对付敌军?至少有一份英国战时文件提到,在新加坡的实验室培养的疟疾原虫(malaria parasite),在 1942 年日军侵入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布因岛(Buin)和布乾维尔岛(Bougainville) 时被日军使用,致使数百名英国士兵死亡。

由于 9420 部队在日军投降前大量销毁了实验数据和行政记录(与 731 部队的做法一致),很多细节是依靠战后幸存者的零星证言和日军投降后的审讯记录拼凑而成。这也是为什么 Marina Majid 强调需要对当年的埋尸地点进行更严谨的科学勘测。

80余载岁月匆匆,那段曾在淡杯幽暗处蛰伏的细菌战阴影,如今早已化作历史的微尘。我曾询问身边的淡杯友人,竟无一人知晓这段往事。然而,在尘封的档案与零碎的记述之间,那段被刻意压低声音的历史,仍在暗处回响。我不禁心生寒意:若在投降前的垂死挣扎中,日军选择鱼死网破,将研制的细菌弹投向马新各大城镇,这片土地恐怕早已沦为满目疮痍的人间炼狱。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曾在淡杯研发细菌战实验室工作的日军老兵竹花浩一,揭露了淡杯细菌战实验室的一些内幕。
曾在淡杯研发细菌战实验室工作的日军老兵竹花浩一,揭露了淡杯细菌战实验室的一些内幕。

雷子健

资深前报人,已出版历史纪实《谁杀了钦差大臣》、《谁救了手雷女郎》,以及地方小史《爱新村:雪州华人新村的美丽与哀愁》、《爱渔村:地图上失落的 海平线》等十多本作品,本专栏亦已结集为《地名采风录:一方水土一段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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