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部分人眼里,文科和理科像是两个世界:文科重感悟、历史和文字阐释;理科依赖数据、计算和逻辑推演。然而,真正顶尖的研究往往需要将两者结合。荷兰阿姆斯特丹大学的廉斯博德(Rens Bod)教授16年前提出的“模式发现”(Pattern Discovery)理论,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文理结合是学术发展的必然趋势。

两种文化(The Two Cultures)是英国科学家兼小说家C.P.斯诺于1959年在剑桥大学瑞德演讲中提出的术语,指人文文化与科学文化形成的割裂状态。斯诺认为,科学与人文的隔阂导致知识份子相互误解——科学家被视为盲目乐观者,人文学者则被类比为“卢德分子”(19世纪英国民间抵制技术进步、对抗工业革命、反对纺织工业化的社会运动者)。视文科和理科为两个世界,自此就开始成形。

事实上,文科与理科并不是对立的,而是看待同一个世界的两种工具。若只有文科推演,研究容易停留在主观推测或文字游戏里,缺乏客观数据的验证;若只有理科破解,只有冰冷的数据和公式,缺乏对历史背景与人性的深刻理解。把理科的“精确计算”用到文科的“历史文化”中,就能在看似混乱庞杂的历史资料里,找出隐藏在背后的规律。

廉斯博德教授指出,人文科学的核心目的,其实就是一直在寻找“模式”(Patterns,即规律、结构和趋势)。过去,文学家或历史学家找规律主要靠个人顿悟和直觉;而今天,借助电脑和数据分析,找规律变成了一种更精确、可验证的过程。AI的大语言模式利用数据分析、统计学和空间计算,能找出肉眼看不见的历史趋势或语言结构规律。

此外,研究者也可透过AI验证自己的大胆假设。那就是先凭人文直觉提出猜测,再用数学模型(如相关性分析、拟合度检验等)去计算验证,看看猜得结果是否一致。数据不是为了取代人文学者,而是为人文学者的观点提供扎实的证据支撑来还原客观事实。

聚焦柬埔寨吴哥窟研究,所谓的文科视角,可以是细读元代使节译官周达观为收集纳贡国情报写的《真腊风土记》,以理解当时的社会风俗、政治格局和历史背景。以理科方法解构,就是使用激光雷达测绘、探地雷达和Python空间数据分析,计算吴哥窟建筑和界石的方位与空间分布。通过把文字记载的规律和地理数据的矢量模式结合在一起,学者们近年来成功破解了前人的年代误判,证明了吴哥不仅是一座神庙,更是一座规划极其精密的宏大古城。同时也指出,吴哥窟一直以来都有住在周边的信众在供奉,而非荒废的庙宇群。

廉斯博德教授的“模式发现”早已告诉我们:文科赋予数据灵魂及历史深度,理科赋予人文严谨与实证力量。跨越文理界限,在数据与文本的交汇处寻找规律,正是现代学术探索未知的最佳途径。这也明确地预示了未来文理结合的必然性。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祁毓里

前独中校长及董总课程局主任,现为独立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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