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决定将“品格塑造”（Pembentukan Karakter／Character Education）纳入2027年中小学核心课程的消息一出，坊间随即掀起议论。没有人否认品格教育的重要性，但品格并非单靠传授与强记就能掌握的“知识”，也不是脱离具体情境、按照既定步骤便能习得的“技能”。它有赖榜样的引领、环境的浸润，以及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因此，当大家听闻教育部要求学校通过“一周5天、每天15分钟”的特备活动推行品格塑造时，难免心生疑虑。
如今，政策已箭在弦上。品格教育涵盖面广，每天15分钟，能做什么、该做什么，颇考验教育者的智慧。若方向不明、方法不当，再好的初衷也可能流于形式，甚至适得其反。因此，在讨论“该做什么”之前，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先厘清：哪些事不该做。
第一，别把品格教育变成指令式的灌输与背诵。
我们必须避免把品格塑造简化成“讲道理”的单向灌输模式，即由教师先向学生讲解什么是诚实、尊重、责任等概念，再要求学生背诵或反复练习，直到能够给出标准答案为止。正如教育思想家杜威所强调的，信念与态度不能靠强加的方式形成，也不能像在白纸上涂抹一样，直接灌输给学生（The required beliefs cannot be hammered in, the needed attitudes cannot be plastered on）。过于强调标准答案与表面表现，学生学会的可能只是如何说出大人期待听到的话，而非真正理解、认同、自觉、内化，以致出现阳奉阴违的现象，又如何期望他们在无人监督、无人提醒的真实情境中，也能做出合乎道德的选择呢？
第二，莫将标语张贴当成环境营造。
所谓耳濡目染，并不是单靠海报、壁画、横幅等视觉布置，将某些价值观反复呈现在学生眼前，让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果校园里到处张贴著“诚实守信”“乐于助人”“尊重他人”等标语，日常生活中却缺乏实践与体验的机会，这些标语最终只会沦为好看的背景板。比起让学生天天看见口号，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在真实的生活情境中去感受价值、践行价值。教师如何对待学生、学生之间如何相处，以及面对冲突时如何沟通、协商与解决问题等，都是塑造品格最深刻、最有效的隐性环境。
第三，避免让故事沦为粗暴说教的工具。
借由故事引导学生走进不同的情境，透过情节发展与情感冲突，理解人物所面临的处境与作出的选择，并从具体情境中体会抽像的道理，是品格教育很好的切入点。然而，如果功利心过强，急于让学生从故事中提炼出某种“教训”，因而刻意挑选以说理为主的故事，或担心学生无法领会故事的寓意，便在结尾加上一段道德总结，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这不仅会削弱故事本身的吸引力与感染力，也会限制学生思考、辨析与自主判断的空间。
第四，别把品格表现变成一场竞赛。
为了鼓励学生展现良好的品格，学校常会设立各种奖励机制，例如表彰最有礼貌、最乐于助人或最守纪律的学生。有关内在动机与外在奖励的心理学研究反复提醒我们，依赖外在物质或荣誉来诱导行为，反而可能削弱个体原有的兴趣与内在动机。更值得警惕的是，当奖项数量有限，只有少数学生能够获奖时，品格教育便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一场排他性的竞争。当学生把他人视为自己获奖的障碍，那么奖励机制不仅无助于培养美德，还反过来损害品格教育原本应该培育的互助精神与群体归属感。
最后的最后，由衷希望不会为了满足监督与检查的需要，而让这项活动沦为按表操课、逐项核对，徒增教师负担的机械任务。品格的养成需要时间，也无法立竿见影，更不可能单凭几张活动照片、几份记录表格或几项评估指标来衡量。如果把重心错置在可供检查的活动与可供呈交的文件上，所谓的品格塑造，最终恐怕只会沦为形式化的行政留痕（不留心），彻底背离教育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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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孩子的妈妈，师范学院讲师，阅读推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