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州政府日前再宣布7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及6处遗产地为州级遗产,使槟州正式列册的州级遗产增至63项。
这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包括槟城福建话、槟城中元普渡、玻利亚舞、加扎尔派对、槟城传统孟沙湾剧、西叻十二肘及槟城东当沙洋。它们来自不同族群,涵盖语言、节庆、表演艺术与传统武术,再次印证多元文化才是槟城最珍贵的文化资产。
近年来,槟州政府主动鉴定、记录及承认各族文化遗产,值得肯定。尤其是槟城福建话,在华语和英语日益普及、年轻一代使用方言的机会逐渐减少之际,能够正式列为州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至少说明政府看见了它的文化价值,也意识到语言消失的危机。
惟,入遗以后,接下来要做什么?许多人听见“入遗”,第一反应往往是值得庆祝,却未必知道入的是什么“遗”。不少人以为列为州级遗产,便等同国家遗产;有人看见“非物质文化遗产”,便误以为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承认。
实际上,州级、国家级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认可,分别由不同法律与机构负责,评估标准、申请程序及保护责任也不尽相同。州级遗产依据州法律由州政府宣布;国家级遗产则受《2005年国家遗产法令》规范;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还须由国家提名并经过国际评估。三者不是换上不同名称的同一张证书,也未必是自动逐级晋升的阶梯。
此外,有形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也需要不同的保护方式。历史建筑需要定期勘查、维修、管制发展及制定保育管理计划;语言、节庆、戏剧和传统技艺则必须有人使用、实践、教授和传承。建筑物失修会倒塌,语言和技艺若没人使用与传承,同样会消失。
因此,槟城福建话入遗以后,保育工作不能只停留在召开记者会、刊登宪报或拍摄一部纪录片。有关单位可系统地记录槟城福建话的词汇、语音、俗语和地方故事,建立开放的影音资料库,也可通过学校活动、社区课程、广播节目及数码平台,鼓励年轻人接触和使用。保护一种语言,并不是把它收藏起来,而是让它继续活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其他文化遗产亦然。传统表演需要演出空间和接班人,民间技艺需要稳定的传习计划,节庆需要社区持续参与,历史建筑则需要经费、专业人才和清楚的修复规范。若传承者年事渐高,却始终找不到学徒,再响亮的入遗名号,也阻止不了文化慢慢消失。
州政府接下来不妨为每项遗产制定具体的保护与传承计划,包括负责单位、经费来源、保存方式、传习目标及定期检讨机制。遗产资料也应以深入浅出的方式公开,让民众知道它为何重要、面对什么危机,以及自己能够如何参与,而不是让相关档案只留在政府部门和专家手中。
更重要的是,遗产保育应该成为长期的公民教育。学校可以带领学生走进社区认识古迹,地方政府可在遗产地点设置清楚的解说牌和二维码,博物馆、民间组织及媒体也能通过展览、口述历史和社区导览,让保育知识进入日常生活。
当民众不了解一座建筑的历史,便容易把拆除视为发展;不了解一种方言的价值,便会把失传看成自然淘汰;不了解入遗的意义,也可能以为政府完成宪报程序,保护工作便已大功告成。
无可否认,比起其他州属,槟州无论是政府机构、非政府组织,还是民间团体,总有一批又一批人为文化传承与遗产保育承先启后。正是民间长期投入,并与政府携手推动,才能将槟城庙会、拜天公、乔治市入遗庆典、中秋园游会及庆赞中元等活动,打造为槟州的年度文化品牌。
入遗为文化留下一个名字,真正的保育却要让这个名字继续拥有生命。槟州政府已经踏出重要一步,接下来更艰巨的工作,是让每一项遗产有人认识、有人珍惜,也有人愿意接手传承。唯有如此,今天写进名录的文化,才不会在未来只剩下一纸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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