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马来西亚师范学院(Maktab Perguruan)在2005年已升格为“教师教育学院”(Institut Pendidikan Guru,简称 IPG),教师培养体系也从三年制的专业文凭( Diploma)提升为五年制的学士学位课程(1年预科+ 4年大学本科),逐步迈向专业化轨道,但社会对教师工作的认知,似乎并未同步提升。
“做老师,也需要读这么久吗?”
“读5年,不就跟读医科差不多了吗?”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疑问,折射的并非个别偏见,而是教师专业长期被低估的问题。
在不少人的想像中,教师主要负责传授知识,所以只要懂得比学生多,资历比学生高,能够管理课堂,掌握课本内容、清楚讲解,便足以胜任。面向小学生的话,持有大马教育文凭(SPM)就足以应付,改由大学毕业生来执教更是绰绰有馀,何难之有?于是,随缺随补,“临时教师”的存在被视为理所当然,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并不把它当问题。
只听说有临时教师,却未曾听说有“临时医生”、“临时律师”、“临时工程师”……医疗人手短缺时,也未曾听说卫生部启动应急措施,允许尚未完成专业训练的医学生独立看诊,边做边学。法律、工程等专业领域亦然。为何唯独教育领域如此特别,允许先上车、后补票?
若你是病人,是否愿意将生命托付给一位“边做边学”的医生?相信大部分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奇怪的是我们却允许尚未完成专业训练的人直接走进课堂,承担教书育人的职责。那是因为医疗关乎生死,风险更高,教育至多影响成绩,不至于危及性命吗?殊不知教育的影响是缓慢、隐性的,不显于一时,却深远而持久。它塑造人的认知方式、价值判断,影响的是一整个社会的未来走向,一代人的未来发展。一旦发生偏差,难以逆转,付出的代价也无从衡量。
为了应付2027年双重年龄层孩子同时入读一年级,学生人数激增的问题。教育部决定采用合约服务(CoS)方式,招聘2万名教师应急,并允许受聘者在任教期间,通过线上或假期课程,在一年内补修教育文凭,考取专业资格。这项举措,表面上看似对现实压力的有效回应,实则再次凸显了教师专业地位被低估的问题。
“过去,我们不也曾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师资问题吗?”
曾经存在,就等于合理吗?我们怎能将权宜之计,当作可持续的制度安排,把本应被反思、亟待解决的问题,一步步常态化,甚至纳入政策之中?
允许未受完整专业训练者仓促上岗,既损害了学生获得优质教育的权利,也违背了教师专业成长的规律。更严重的是,这无异于在向整个社会宣示:教师可以“先上岗,再训练”,教学不过是一项可以“边做边学”的工作。
我们一方面高喊“教师专业化”,另一方面却在政策上不断下调专业门槛。如此自我抵消,叫人们怎么相信教师是专业的?又怎能不削弱社会对教师的尊重?
教育不是应急工程,教师更不应沦为制度压力下的缓冲工具。一个社会若不能坚持将教师视为必须严肃对待的专业,被侵蚀的,绝不只是教师的地位,更是公众对整个教育体系的信任。
当教育失去信任,未来何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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