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的福布斯富豪榜,展现的不只是富人排位,也是一个能反映全球财富版图、经济趋势、产业方向,甚至一国经济结构的指标。因此,《2026年福布斯大马50大富豪榜》映照出的不只是我国财富的流向,更有我们长期以来的发展面向,尤其纵观榜单,“旧钱”(Old Money)依然稳如泰山,而“新钱”(New Money)还在通过资产模式加速突围。
所谓“旧钱”,往往建立在土地、资源与长期资本积累之上;而“新钱”,理论上应该代表技术创新与产业转型的力量。然而,在一些经济体中,“新钱”并未带来真正的产业革命,而只是以更现代化模式延续旧有的资产逻辑。
尤其百岁高龄的郭鹤年以136亿美元(约537亿令吉)蝉联大马富豪榜首,其长期稳坐钓鱼台,本质上就反映出大马经济结构的困境,一个半个世纪前通过政经网络、贸易、土地与原始积累而形成的商业帝国,至今尚未面对足以颠覆旧产业格局的新经济力量。
从榜首十大富豪巨头涉及的产业,如重工业的铝业、种植业、房地产、银行业等显示,大部份都是以传统的实物资产或金融业,积累财富,也揭示了大马资本逻辑的残酷一面,即在全球沉浸在人工智能与虚拟经济建构之际,我们的财富增长,至今仍高度依赖廉价资源、低成本劳动力与制度性执照,而非技术创新与知识资本。这意味著,我们的经济成长,仍依赖于“成本优势”而非“能力优势”。
即使是近年崛起的富豪如99超市集团的李良华或今年第一次入榜的宜购百货集团李家发,他们的成功并非源于尖端技术壁垒,而是基于大马内需市场的平价零售。他们在极其微利的民生赛道中,依靠规模效应和成本控制,挖掘出了不亚于工业巨头的现金流。这也再次印证了,平民百姓日常消费具备最强的抗周期属性,但从批判角度看,平价零售之所以能持续壮大,并非只是市场需求旺盛,也可能是在高通胀下的消费降级。尤其当一个社会最赚钱的生意,是“卖得更便宜”,而不是“卖得更高端”,这往往是购买力停滞甚至倒退的征兆。
榜单中少数带有鲜明前沿科技色彩的,是重返50大的伟特科技创办人朱振荣,其受益于全球人工智能技术对半导体的疯狂需求,这也是大马作为全球半导体封测重镇的优势体现。但也暴露出一个短板,大马的科技富豪依然处于产业链的配套端,真正靠纯互联网、人工智能或软件服务致富的新贵依然稀缺。另一个入榜的科技富豪则是于新加坡上市的银湖寰宇公司创办人吴炳炜。
无论如何,在这数十年来,大马富豪榜的产业结构依然以房地产、种植业、金融与零售为主,而科技、软体与高附加值服务依然稀缺,这反映著大马的经济命脉,依然在那些掌握著实物资产、规模效应和资本财技的人手中,这不仅限制了国家产业升级的速度,也压缩了社会向上流动的空间。毕竟,一个社会真正的危机,不是旧钱仍然横行,而是新钱没有改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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