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央行加速去美元化、地缘政治风险层层堆叠,黄金价格屡创历史新高,成为资本市场最炙手可热的避险资产之一。这般黄金热潮也幅射到了马来半岛的黄金地带,如吉兰丹州政府近期就发放了300多张淘金执照,让丹州子民一起淘金。
讽刺的是,这个由伊党自1990年执政至今、长达35年多的州属,坐落于半岛“黄金带”之上,地下资源丰厚,可是长期位居全马最贫穷州之列,人均收入排全国最低,成了“黄金悖论”。
实际上,马来西亚的黄金产业,尤其是黄金开采拥有悠久的历史,在古希腊地理学家托勒密的地图上,马来半岛就被称为黄金半岛(拉丁文:Golden Chersonese)。一些城镇的发展就与金矿的开采和华人南来息息相关,如吉兰丹的布赖、彭亨的劳勿、砂拉越的石龙门。
依据大马矿物局资料显示,马来半岛有4条黄金环带,即吉兰丹东南部─登嘉楼─彭亨、吉兰丹—彭亨—森美兰—柔北、北霹雳—吉兰丹西部—彭亨西北部—雪州边界—森美兰。这些地带拥有一定的黄金蕴藏量,均具有开发潜能,但是目前只有彭亨、登嘉楼及吉兰丹有采金活动。其中,彭亨州的槟绒(Penjom)和士林新(Selinsing)仍然是我国主要黄金开采区,占了全国总量的八成。
官方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黄金产量达1584公斤,对比10年前2015年之前的每年3000-4000公斤,有所下滑,但依然具扩张潜力,前提是,制度与治理能跟得上资本与资源的速度。
在吉兰丹,核心金矿区,位于丹那美拉县的索谷(Sokor)。距离州首府哥打峇鲁约80公里,自十九世纪英殖民时期便开始采金,百年未歇。今日,这里仍有多家公司活跃其中。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在新加坡上市的中色金矿公司(CNMC Goldmine)。其在索谷的矿区面积约10平方公里,评估显示潜在资源包括77万盎司黄金、500万盎司白银,以及大量铅与锌,按现行国际价格估算,总市值超过百亿令吉。理论上,这足以重塑一个州的财政结构。但现实并未如此展开。
CNMC的大股东林祥雄,是中国出生,成长于新加坡的人文企业家,其在2004年获吉兰丹州政府委任为“中国—丹州国际贸易”首席顾问,负责招商引资、对华交流。政商角色高度重叠,使索谷金矿不仅是一个经济项目,也深嵌于地方政治经济网络之中。林祥雄在2025年也于槟城打造了首座以和平为理念的美术馆,并命名为“林祥雄美术馆”。
另一家在索谷区作业的,是马股上市的利资金(Niche Capital Emas)。该公司2025年的黄金产量仅略高于15公斤,不过其在丹州初步勘探到的黄金资源有约18万金衡盎司,规模不小。无论如何,在2002年上市的利资金,虽曾与中国珠宝行业龙头之一周大福合作拓展黄金与珠宝市场,并在黄金价格走高下,却连续多年亏损,其经营表现依然难言亮眼。
飞地经济
更讽刺的,多年来,吉兰丹非法采金活动屡禁不止,从河床挖掘、森林开采到夜间流动式作业,形成一条灰色甚至黑色产业链。非法采矿不仅侵蚀州政府的税基,也彻底绕过环评、复育与社区补偿机制,使黄金成为“黑金”地下经济。
这后果不只停留在帐面数字。吉兰丹近年来的年尾季节性水灾日趋严重,其中就与河床被非法采矿破坏、泥沙淤积、森林砍伐息息相关。这不只削弱河道和森林自然蓄洪能力,使原本的季风性豪雨,演变成结构性灾害。每逢大水,数以万计居民撤离,公共基建反复损毁,州政府则需年年投入巨额灾后拨款,却始终未能切断问题源头。
理论上,采矿业属高度监管产业,环境影响评估(EIA)是不可或缺的制度门槛。但在吉兰丹,污染与破坏屡屡发生,却鲜少转化为制度性问责,结果形成了一种典型的“飞地经济”,即矿在索谷,环境风险留在丹州,而利润、资本与人才,则持续向外流动。
全球经验早已反复证明,资源不会自动带来发展,真正决定命运的,是制度设计与权力运作方式。伊党长期以“清廉政治”与“宗教治理”自我标榜,虽坐拥战略性资源如金矿,却让丹州清贫、水灾年年恶化,这背后反映出,若制度薄弱、治理无能,黄金也无法转化为公共财,甚至会沦为资源的诅咒。丹州金矿在地,人民依旧清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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