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9日讯)123年前的9月,363名福州垦民在宣教士与垦民领袖的带领下南下,乘船分批抵达实兆远甘文阁,正式展开了实兆远开埠拓荒的历史序幕。这批垦民面对严酷的原始丛林环境,不仅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更在不到4个月的时间内,于翌年1904年1月1日便开始兴学办教,为日后实兆远华文教育的蓬勃发展奠定了深厚基础。
马来西亚南京大学校友会会长瞿美清指出,20世纪初,霹雳州近打一带锡矿业蓬勃发展,矿区人口增加也带来粮食供应问题,英殖民政府遂将目光投向当时属于海峡殖民地的天定地区,即今日实兆远一带,计划开垦土地发展农业及稻米种植。
她说,由于福州垦民过去在砂拉越诗巫展现良好的开垦能力,英殖民政府遂仿效有关模式,招募福州基督徒南来拓荒。当年484名垦民于1903年8月乘船南下,航途中虽历经疾病侵袭,最终共有363人于9月平安抵岸。由于当地土地不适合种植稻米,垦民后来转向种植橡胶,经济状况也逐步改善。
瞿美清日前在该会举办的“每月一讲”线上讲座中,以其硕士论文《马来西亚区域华文教育研究——以霹雳州实兆远为例》为基础,梳理实兆远华文教育的发展历程。
她表示,实兆远的华教发展相当特殊,由于1903年才开埠,因此并未经历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历史演变中,自1800年起首阶段的早期旧式私塾教育。垦民落脚后的翌年,即1904年便陆续出现学塾。其中,甘文阁垦场私塾于1904年设立,爱大华学塾于1908年设立,中正学塾则于1911年创办。
“实兆远的华文教育发展与其他地区不太一样,早期办学与教会有著密切关系。”她说,1904年已出现附属于教会的福州方言学校;1905年福州学校分为男校及女校,女校更增设针织课程;1907年男女校合并后,依照政府教育方针转为英校。这也使实兆远早期的华文教育呈现出与其他地区不同的发展特色。”
从整体马来亚华文教育发展来看,实兆远早期办学也受到当时南洋华文教育环境变化的影响。清廷对海外华侨教育态度的转变,便是其中一项重要背景。
瞿美清解释,我国华教历史演变的第二个阶段,是受到1898年起清廷推行华侨怀柔政策影响的新式教育时期。清廷早期对华侨办学并不重视,但随著南洋华侨经济力量日益壮大,甚至将资金带回中国,朝廷逐渐意识到海外华侨的重要性,并开始推行华侨怀柔政策。
1898年,清廷颁布《定国是诏》,在国内推动新式学堂,接著进一步要求驻外公使及领事向华侨劝办学堂。1905年,总督岑春煊委派刘士骥前往南洋视学,并在新加坡及槟榔屿设立学务公所,直接参与侨民教育。1907年,清廷创办暨南学堂,进一步为海外华侨子弟接受教育提供支持,也为南洋华文教育注入新的力量。
她补充,1911年起的第三阶段是华教的新时代,掀起全民的办学热潮。随著中国新式教育思潮传入南洋,加上华侨社会经济条件逐步改善,马来亚各地掀起新式办学热潮,实兆远同样受到这股风潮影响,并呈现出鲜明的籍贯及方言社群特色。
1911年,福州方言学校易名为日间学校;同年,本地商人陈荣偶在甘文阁路边设立私人学堂,取名“中正”。1912年3月18日,福州学校正式易名为“实兆远工业学校”。到了1914年,当地的古田、福州及福清等不同方言群体也分别兴建古田学校、福州学校及福清学校,逐步形成以方言社群为特色的办学格局。
“当时实兆远有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就是孩子没有忘记母语教育,有些学生早上到英校上课,下午再到住家附近的华校学习,中英两种教育都接受。”
瞿美清指出,实兆远早期的华校与地方社群发展密不可分,后来更由各地同乡会及社群承接办学。例如三山同乡会于1918年推动福州学校,古田会馆也于1918和1920年先后创办2所古田学校,福清会馆则于1922年创办福清学校。这些由地方社群支持的学校,逐步成为实兆远华文教育发展的重要基础。
她说,1921年至1940年的第四个阶段是华文教育巩固期。随著华社经济条件改善及办学意识提高,实兆远华校数量在1920、30年代进一步增加。1921年至1930年间,实兆远一带陆续兴建革成、育英、永宁、直民、培青、建华等学校;1930年代则有群贤、渊民及育智等学校相记发展。
1931年,华侨中正学校开办初中班,翌年易名为华侨公立中正中学;1933年,育智学校也开办初中班。到了1936年,中正中学、国民中学、育智中学及民德中学合并,成立南洋华侨中学,简称“南华中学”,开办初中课程。
她续说,南华中学是当时马来联邦辖区内唯一的纯中学,显示实兆远华文教育在短短数十年间,已从早期学塾逐步发展出完整的教育体系。
从1904年甘文阁垦场私塾,到20、30年代华校相继成立,实兆远华文教育已不再只是少数垦民子弟的启蒙教育,而逐步成为地方社群共同投入、共同维护的教育事业。
瞿美清认为,华文教育之所以能在实兆远扎根,与地方社群对文化传承的重视密不可分。她说,福州人南来后,不仅把语言带到实兆远,也把饮食、习俗及价值观延续下来,红酒面线、八宝饭、光饼及陪嫁灯笼等福州文化元素至今仍可在当地看到。
“兴学办教也是一种传承,是生活态度和人生价值观。”她指出,从早期教会办学,到地方社群接手及推动方言学校,再到华社集体办学,实兆远华文教育逐步形成“社群出钱出力”的传统。
然而,华校遍地开花,并不代表华教从此一帆风顺。1920年代起,英殖民政府陆续收紧对华校的管制,从学校注册、教师资格到教材使用均受到严格限制,更一度因政策突袭引发“没有课本、缺乏师资”的停办危机。
在那段外来教师受限,甚至出现“仅16岁少年都得走上讲台”的特殊岁月里,华文教育又是如何在重重夹缝中一路挺过来?面对战乱及教育改制,瞿美清又对今日华校提出哪些突围思考?第三篇将继续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