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亚早期私塾采用《训蒙三字经》为启蒙教材。红皮线装,右边内文“人之初性本善”。(图由瞿美清提供)

(太平8日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些琅琅上口的《三字经》与《千字文》句段,不只是传统启蒙读物,曾经也是马来亚华校学子的主要课本。

从这些传统蒙学教材,到白话文、新式学科的引入,再到迈向独立与体制化时期的国家教育政策,华校所采用的教材与课程在百馀年间历经多次转变,深刻反映了华文教育随著时代更叠、国家政策及社会环境变迁而不断调整的历程。

马来西亚南京大学校友会会长瞿美清日前在该会举办的“每月一讲”线上讲座中,以其硕士论文《马来西亚区域华文教育研究——以霹雳州实兆远为例》为题,探讨马来亚华文教育的历史演变,其中教材与课程的变革,是华校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马来西亚南京大学校友会会长瞿美清。
马来西亚南京大学校友会会长瞿美清。

瞿美清为南京大学中文硕士,曾任实兆远南华华中校长、曼绒华校教师会总务,现任南华华中技职教育课程策划顾问,并曾主编《雨花石》及多个会馆、学校周年纪念特刊。

她指出,第一阶段为1800至1910年前后的旧式教育课程,主要以私塾形式进行,课程以传统蒙学为主,常用教材包括《三字经》、《千字文》等浅易经书,并教授珠算及尺牍。

马来亚早期私塾启蒙教材《训蒙千字文》书影及其内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图由瞿美清提供)
马来亚早期私塾启蒙教材《训蒙千字文》书影及其内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图由瞿美清提供)

所谓“尺牍”,即书信与应用文写作。由于早期下南洋的华人多为移民,与中国家乡的书信往来,以及在当地的商业契约签署,都是生活中重要的一环,因此私塾教授“尺牍”,在当时具有实际的沟通与生活应用价值。

海峡殖民地教育部1884年的常年报告书显示,当时已有115间私塾学堂,分布于槟城、马六甲、柔佛、霹雳及新加坡等华人聚居的市区或城镇,反映私塾在早期华人社会教育中扮演重要角色。

瞿美清在2024年礼节性拜会董总(上图)及教总(下图),并赠送其著作《马来西亚区域华文教育研究—以霹雳州实兆远为例》予两大华教组织典藏。
瞿美清在2024年礼节性拜会董总(上图)及教总(下图),并赠送其著作《马来西亚区域华文教育研究—以霹雳州实兆远为例》予两大华教组织典藏。

瞿美清表示,早期蒙学教材不仅是识字与启蒙读本,也是传承中华文化与传统伦理思想的重要媒介,内容蕴含丰富的人生哲理。

1904年至1920年期间,马来亚华校迈入第二阶段的新式教育课程。这一时期,随著清末中国推动新教育方案,马来亚华校的课程也受到中国新式学制改革的影响。

当时,华校课程虽仍侧重读经、修身、习字作文及史学等传统与基本学问,但自然科学方面除了地理,也前瞻性地引入“格致”一科;同时配合南洋当地的社会发展,陆续增设手工、农业、商业及图画等实用性科目。

瞿美清补充,这一时期的课程在保留传统教育内容的同时,也开始加入新式学科,让马来亚华校逐步走出早期私塾教育的模式。

1919年的五四运动也为马来亚华校教材及教学方式带来新的变化。

1919年的五四运动,13所大学学生齐聚天安门广场。五四运动后,马来亚华校教科书大量改用白话文,并逐步以华语取代方言作为教学媒介语。(图取自维基Public domain)
1919年的五四运动,13所大学学生齐聚天安门广场。五四运动后,马来亚华校教科书大量改用白话文,并逐步以华语取代方言作为教学媒介语。(图取自维基Public domain)

她说,当时学校教科书大量改用白话文,同时逐步以华语取代方言作为教学媒介语,课程也重新编订,并以中国的教育发展为重要参照。

这使华校教育不再单纯停留于传统经书及方言教学,而逐步建立较具现代学校特色的课程与教学方式。

不过,华校课程并非一直沿用中国的教育模式。

瞿美清指出,1920年代起,英殖民政府陆续颁布教育法令,加强对华校的管制。随著中国输入课本受到限制,华校必须重新编订课程,教材也逐步走向本土化。

因此,自1921年起的第三阶段,华校课程与清末学部公布的课程最大的差别,是废除“读经”及“讲经”,并将原有的“格致”改为“理科”。

南洋书局1931年发行的《南洋国语教科书》(当时华校所称国语即华语)第七册,封面及封底绘有本地妇女执教及椰树等南洋意象,呈现教材本土化的视觉特征。(图由瞿美清提供)
南洋书局1931年发行的《南洋国语教科书》(当时华校所称国语即华语)第七册,封面及封底绘有本地妇女执教及椰树等南洋意象,呈现教材本土化的视觉特征。(图由瞿美清提供)

此外,课程也加入手工、图画、唱歌、体操、农业、缝纫及英语等科目。瞿美清指出,这些调整与当时英殖民政府对技职课程的重视有关。

从传统经书到理科、英语及各类实用课程,华校教材的内容开始不再完全依循中国课程,而是逐步因应马来亚当地的教育政策与办学环境作出调整。

自1956年开始奠定国家教育政策后,华文教育逐步被纳入国家教育体制。从1958年起的第四个阶段,在国家同化课程政策下,华文小学所采用的课程纲要须遵循教育部规定。

中华书局发行的《高小国语读本》第二册(左,1948年出版)及第四册(右,1941年出版),封面为学童阅读像,见证战前与战后华校教材的沿用。(图由瞿美清提供)
中华书局发行的《高小国语读本》第二册(左,1948年出版)及第四册(右,1941年出版),封面为学童阅读像,见证战前与战后华校教材的沿用。(图由瞿美清提供)

此外,华文中学也在随后迎来了历史性的改制事件。根据《马来西亚教育史》记载,1962年,时任教育部长宣布,当时共有54所华文中学接受改制,另有17所则决定成为独立中学。

由此,华文教育在国家教育制度的冲击与适应下,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办学模式与课程体系,正式进入了小学、华中与独中并存的多元发展阶段。

回顾我国华校教材及课程的百年演变,从《三字经》、《千字文》的传统蒙学,到新式教育、白话文及华语教学的引入,再到1920年代起在殖民政府限制下逐步走向本土化的课程,以及独立前后逐步纳入国家教育制度的体制转型,华校所教授的内容因应时代一路嬗变,不仅映照出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在不同时代背景下的发展轨迹,更彰显华社先贤在夹缝中守护母语教育的坚韧与智慧。

雷茗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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