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是警察。”经典香港电影《无间道》里，梁朝伟饰演的卧底警察说出这句话时，让人格外难忘。
毕竟，当一个人长期活在真假难辨的世界，最终能否守住原本的身分？
刘德华饰演的刘建明，表面是警察，实际上是黑帮安插在警队的卧底；梁朝伟饰演的陈永仁则相反，是个披著黑帮成员外衣的正义警察。
两个人都在演戏，也都渴望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讽刺的是，当他们每天与罪恶周旋，真正折磨内心的，已不只是如何骗过身边人，而是在不属于自己的环境里，还能守住多少真实的向往。
毕竟，在充满灰色地带的制度里，很少人能不被环境影响，进而可能逐渐失去是非的判断。
最近大马传出的警队新闻，让这部电影命题有了现实的重量。
2021年至2026年8月，共有2097名警员因涉及毒品、抢劫及贪污相关案件被捕。其中，1551人涉及毒品案、64人涉及抢劫，另有482人遭反贪会逮捕。
换句话说，平均每天超过一名警员被捕。
警察本来是追捕罪犯的人，如今却有人因涉嫌犯罪而被捕。数量之多固然让人惊讶，但更可怕的是，当守护法律的执法者涉嫌违法，那人民还能把信任交给谁？
当然，被捕不等于有罪，更不能因这些数字，就断言整支警队已经腐败。但如此多宗涉及执法人员的案件，足以让社会要求更清楚的交代。
目前，马来西亚警察部队共有约13万4000名在职人员，其中12万8000名是制服警务人员，警察犯罪比例看似少于2%，但这不代表问题可以被轻轻带过。
尤其这些案件究竟是独立的个案，还是已经形成共犯组织？最终又有多少人被定罪，又有哪些人仍然留在警队？若连这些问题都没有合理答案，人民凭什么判断警队的廉正建设有没有奏效？
想像一名刚加入警队的年轻人，初衷是为了维护正义，保护弱小，让犯罪者受到法律制裁。但工作几年后，发现有人利用职权牟利，甚至还犯法，他应该怎么做？
办理速度差别待遇
若拒绝参与不当行为，换来的可能是排挤；当选择勇敢揭发问题，面对的却可能不是获得体制保护，而是人际压力，最终甚至被革职。
若揭发问题的人得不到保护，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前途，那看见问题的正义之士，还会愿意开口吗？
有两件事值得拿来对比。
今年2月5日发生的加影绿野山庄抢劫案，12名警员涉嫌抢劫一批中国籍人士，涉及约20万令吉的加密货币。事隔超过八个月，内政部长在国会答复，这个案件仍在调查。
相较之下，大马边境管制与保护机构总监苏海里在机场涉嫌伤害警员的案件，在事发后23天便提控上庭。
为何一宗涉及12名警员的案件，8个多月仍然没有更清楚的交代？调查究竟卡在哪个环节？涉及加密货币的证据追查有多复杂？有关当局是否能够说明进度，让人民知道案件仍在推进，而不是只有一句“还在调查”？
两宗案件的证据、调查难度与检控准备可能不同，不能单凭时间差异就认定存在双重标准。但当办案进度出现如此巨大落差，未免让公众心里对执行正义的那把尺有所质疑。
公众当然不能要求每宗案件都在相同天数内结案，也不能因这些问题就预设警队有罪，只是当知道执法机关掌握的权力越大，大家对透明度与问责的期许，就越不能含糊。
一支警队的危机，不一定始于坏人占据多数，也可能始于好人逐渐不敢说话。毕竟，当旁观者习惯沉默，制度也会逐渐失去纠正错误的能力。
《无间道》令人难忘，是角色身处黑白颠倒的世界，仍然渴望找到真正的自己。而现实中，若连想做个好警察的人，都觉得坚守正义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那么大家要问的，就不只是谁是坏人。
而是这个制度，究竟还有没有空间，让好人继续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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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斜杠青年，乐观豁达，臣服天命，悠游穿梭在时评、影评、乐评、旅游等的世界，用卑微的心经历人生。著有《在生活，藏一座雪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