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下，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格陵兰冰原。冰层底下，藏著一个让人垂涎的东西——石油。钻油平台日夜运转，机器轰鸣，人们忙著从冰原深处把黑色黄金挖出来。直到有一天，意外发生了。
设备爆炸，冰层开始出现变化，冰山融解崩裂，巨大的冰体即将漂向欧洲。原本只是冰原上一场事故，瞬间变成一场跨越国界的灾难。
这是好莱坞巨星汤告鲁斯（Tom Cruise）主演的最新电影《Digger》 (挖掘者)背景。
故事是虚构的，但极地资源开采、气候变化、能源安全，以及石油背后盘根错节的政治与经济利益，都是现实可对应的画面。
只是突发灾难发生后，问题的矛盾一览无遗。
美国企业要保住自己的利益，美国政府要考虑能源与国家安全，欧洲则要面对可能波及自身的灾难。原本属于一家公司、一个钻油平台的事故，最后竟然可以牵动几个国家。
这就是石油的威力。
我们常常以为石油只是汽车里的一公升汽油，但背后藏著一条庞大的经济链。能源、交通、工业、塑胶、物流、科技，甚至国际外交，都与石油经济息息相关。
所以，电影想找出谁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时，答案就显得有趣。
是开采石油的企业？是批准开采的政府？是需要能源的国家？还是每天享受廉价能源与便利生活的我们？
当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Digger，认为是他的贪婪造成灾难，他最终老神在在反问——若我从此不开采石油，你们也能放弃舒服便利的生活吗？
廉价能源代价
的确，太多人习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谈环保。谴责石油公司破坏环境，却希望机票便宜；可以要求企业减少碳排，却不愿意接受电费上涨；可以谈能源转型，却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任何不方便。
可是，这个世界真的可以什么都要吗？
既要科技进步，又要能源零成本；既要高速交通，又要环境零负担；既要生活便利，又希望所有代价由别人承担。
Digger的问题很残酷，却很真实。毕竟廉价能源真的有代价，那么大家愿不愿意少开一点车、少坐几次飞机、接受更高的能源价格，甚至放弃某些已经习以为常的便利？
如果不愿意，那大家谴责的究竟是石油，还是石油带来的后果？
这部电影摊开一个好玩的视角，即公众很容易把环境问题归咎在“坏企业”。但现实是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这套经济系统里。
有人挖石油，有人卖石油，有人投资石油，也有人消费石油。大家各自得到一点好处，也把一点成本留给别人。最终，没有人是唯一的罪人，也没有人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里头还有个有趣的角色设定，就是企业家身旁的科学家。
他一直都知道真相。看得到环保数据，知道事情可能失控，更预测到冰原会崩坏。但知道真相，不代表拥有决策权。
现实世界荒谬之处
这是现代社会非常讽刺的一件事。懂气候的人，未必能决定能源政策；看见风险的人，未必能阻止投资；预测灾难可能发生，却不代表拥有话语权。
知道的人不能决定，能决定的人未必最知道。这就是现实世界最荒谬的地方。
但最令人不安的，不是“明知错误却犯错”，而是人往往可以合理化自己的错误。
企业说，停下来会影响经济。政府说，不能牺牲能源安全。投资者说，市场需要回报。消费者说，我只是想过得方便一点。
每个理由看起来都合理。问题是，当所有“合理”加在一起，可能就堆积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可怕灾难。
所以，Digger真的只是反派吗？或许他是。但若把他当成电影的唯一反派，可能就永远看不见真相。
真正的祸害从来不是一个贪婪的人，而是一套让所有人都能从中得到好处，从而没有人愿意先放手的制度。
《Digger》表面上挖的是石油，最后挖出来的，却是人类尴尬面对的问题——我们究竟愿意为了便利付出多少代价？
如果我们都不愿意改变，那么下一个Digger，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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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斜杠青年，乐观豁达，臣服天命，悠游穿梭在时评、影评、乐评、旅游等的世界，用卑微的心经历人生。著有《在生活，藏一座雪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