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政权为什么经历了这么一场大规模的抗议,也没有动摇它的政权?有人说:这就证明伊朗人民还是部分拥护这个政权的,并没有到了非推翻它的地步。

然而,事实并不是表象呈现出来的那个样子。导致政权没有被推翻,不是因为伊朗人民还不够苦,而是政权本身的结构性导致。它像一套防御力极强的同心圆结构,将核心权力层层包裹。

这四层结构包括:最里面的圆圈是以神权领袖哈梅内伊领导的领导人办公室;接下来就是维护哈梅内伊神权性的教士;再接下来的就是维护神权的安全部队伊斯兰革命卫队;最外面的一层就是行政管理体系。

第一层:领导人办公室。这是同心圆的最圆心,是以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其家族为核心的权力中枢。这不仅仅是一个办公室,它是一个庞大且不透明的“平行国家”。哈梅内伊通过它,绕过宪法、议会和总统,直接掌控军事、情报和经济。在这里,权力是高度个人化的,哈梅内伊把政权生存视为宗教赋予的神圣职责,而非可谈判的政治选择。

第二层:教士网络。紧贴核心的第二圈,是为体制提供灵魂的教士阶层。他们通过神学院、周五礼拜和各种宗教机构,将哈梅内伊的权威描绘为“神授”。在这一层,镇压不再是政治选择,而被重塑为“追求正道的必然”。他们将抗议者贴上“莫哈雷布”,也就是“真主的敌人”的标签。这种神学叙事残酷但有效,在宗教内部它消灭了异议的可能性,让体制内的追随者在实施暴力时,背负的是“神圣使命”而不是罪恶感。

第三层:伊斯兰革命卫队。是再往外一圈的,也是政权的“铁拳”。革命卫队不是传统的国防军,他们是一支旨在保卫神权政治的近卫军。他们深度嵌入伊朗的经济命脉,拥有自己的企业帝国和情报网络。通过分权的省级指挥体系和无孔不入的“巴斯基”民兵,他们像毛细血管一样监控著每一个社区和学校。革命卫队的生存与最高领袖的生存是彻底捆绑的,这种利益的绝对一致,确保了他们在面对民众时能够毫不留情地执行镇压。

第四层:行政官僚体系。也是最外圈,这是我们通常看到的伊朗政府部委、市政机构。他们负责日常的收税、垃圾处理、公共服务。这一层体现了国家的面孔,实际上却是权力的“挡箭牌”。他们负责吸收公众的日常怨气,维持国家运作的表象。然而,他们并不掌握核心的权力。即便政府行政效率低下,甚至瘫痪,只要内圈的三个环节不动摇,政权的根基就稳如泰山。

这个四层同心圆结构的政权体系,怎么就难以推翻呢?因为这种四层结构的配置,极大地降低了威权政体崩溃的“必要条件”,也就是精英阶层分裂的可能性。

在伊朗,抗议活动的压力在向内传导时,会被外层的行政体系稀释,被革命卫队的武装力量屏障阻截,被教士的话语体系合法化,最后由核心的领导人办公室进行收放自如的控制。所以,任何对伊朗未来的评估,如果只盯著街头的喧嚣和民众的情绪,都是不够的。伊斯兰共和国的韧性,不在于它享有民意支持,而在于它能够化解一切外部压力,并将权力核心与社会完全隔绝开。而且宗教和利益是这些圈层的粘合剂,稳定而又牢固。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马岩岩

毕业于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国际关系专业,长年从事国际政治研究和评论,游走于世界的国际记者,关注人性与政治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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