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春发前后在《东方日报》和《中国报》的《给阿嬷的情书》文章后,颇多感触。那天我的亲家黄树廷(潮州饼家面食东主)申请了两张雪隆潮州会馆6月17日在Starling Mall 包场潮语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门票,邀我陪他一起观赏这部感动千万潮人的影片。
当晚《给阿嬷的情书》散场时,我与黄树廷亲家两位八旬老翁随著人流鱼贯而下,自动扶梯载著我们缓缓降落,仿佛从一段穿越时空的梦境回到现实。扶梯尽头,我长女毓明和黄树廷亲家的女儿怡琳,两人早已在那等候多时——她们特地各自安排我们到Starling Mall影院,又在附近守候两三小时,只为接送两个老爸回家。毓明见到我们便问:“好看吗?流泪了吗?”我们只是笑盈盈地点头,表示戏是好看动人的,但并未伤感落泪。说实话,我们虽没有被影片中感人的情节触动到流眼泪,然而,内心确确实实波动不已。观赏过程中,我还不时听到邻座和隔排隐隐约传来窸窸簌簌,仿佛是轻微啜泣的声音!
《给阿嬷的情书》以“做人要有情有义”为核心命题,借电影中人物叶淑柔之口反复点题:“有情有义之人,困顿中自然有贵人来扶持。”这看似朴素的人生哲理,在影片中却以最动人的方式呈现——侨批,那跨越重洋的薄薄纸片,承载的是无法称量的情感重量。郑木生虽不识字,却坚持寄批回乡;谢南枝为替木生写批、读念由潮汕家乡覆来的平安批,如饥似渴地学习中文,乃至鼓励邻近贫苦人家的孩童,纷纷加私塾学习中文。他们不经意间对中华文化的守护与传承,令人动容。
我尤其被暮年的叶淑柔不辞劳苦,远赴泰国初见本以为是丈夫郑木生二奶的谢南枝,还特意带上一捧青橄榄的情节击中。看到青橄榄和淑柔阿嬷那么细心的煮熟橄榄菜这一幕,不期然的勾起我年幼时,常到甘马挽对门邻居,即我童年玩伴Tony Lim林邦才(即林春发的三叔林永略)的家里蹭食一顿早餐的情景。
我自幼失怙失恃,家里没人给我嘘寒问暖,扶养我的外公不时得外出远地打工,以致无暇给我准备早餐,外公每每外出时,他都会在饭桌上留下一个一毛钱的银角,那当是我一个早上的温饱!饥肠辘辘难耐时,我偶尔都会硬著头皮走到左邻右里处蹭食救济,有幸林邦才兄的舅母怜悯疼惜这个孤苦零丁的同乡阿弟弟(我小时候的乳名),茫然的徘徊门外,阿婶素有潮汕人传统的恻隐之心,立即召我入屋,盛了一碗白粥予我,有时还配上一两粒青橄榄——那不仅仅是一碗裹腹的粥,亦是一碗充满我内心的温情,而青橄榄的滋味就像《给阿嬷的情书》影片中所述,其味细嚼时涩中带甜,吞咽时顿觉甘甜滋味涌上咽喉,宛如人生之历练过程苦尽甘来。
影片中淑柔给近乎失智的南枝喂食橄榄的情节显然给我们带来影片的另外一层寓意,人生必有苦与乐,正如那个年代所有背井离乡的潮汕人:吞咽了生活的艰涩,却把甜蜜寄托在每一封寄往故土的批信中。这一幕于我,比任何催泪弹都直击心灵。
《给阿嬷的情书》内容颇为牵动人心,感人至深,但也不乏幽默时刻,透过演员对白里的地方俚语或俏皮话,引人发笑。我虽是潮州人,自小在广东语境里长大,潮汕话仅略懂些许,戏里的对白多听不懂其含意,若非配有的中文字幕,我定然一片蒙懂,然而,邻座和影院里大多数观众不时发出笑声,有时又有人哄然大笑,我想该是戏里的幽默元素点击中了大家的笑穴呗!这是蓝导演精明之处,大家先入为主观赏时产生的悲伤感和沉重的乡愁之际,来阵笑声算是有了喘息之机。那些鲜活的对话和情节,让角色跳出历史框架,成为可触摸、可亲近的普通人。
走出影院,Starling Mall商场的冷气拂面。我忽然明白,这部电影之所以让人内心激荡却未落泪,是因为它唤醒的不只是悲伤,更是一种文化认同的温暖——那些关于侨批、橄榄、潮语、乡音的记忆,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成为辨认彼此的精神密码。而毓明与怡琳她俩费心费时的等候戏散场,何尝不是另一封现实生活中的《给阿嬷的情书》?它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些关于等待、关于守护、关于亲情关怀,关于代人传书的情义,甚至于解囊相济,仍在代代相传,如侨批上的墨迹,永不会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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