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里，一位市民忍不住诉苦，说现在的市政府姿态非常“硬水”，完全没有体恤当下艰苦的大环境，半点通融都没有。由于以往的惯性使然，不少市民和商家都是在这个时候才开始缴交更新营业执照费，结果今年却被市政府狠狠罚款，而且还没得上诉。据说罚金的数额，几乎等同于更新营业执照本身的费用。
话音刚落，另一位市民低头叹了口气，附和道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门牌税和地税的缴交上。逾期罚款不只没少，反而明显加重，让人感觉不是在提醒，而是在“追杀”。坐在一旁的一位大哥终于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他们现在不只对日期抓得很紧，连时间都抓得很紧啊。停车固本往往超时不到5分钟，就被抄牌，领罚单了，好像大家每天就是专门来犯错给他们罚的。”
我试著打圆场，说这些财政纪律的改革，本意是好事，增加的收入最终也是用在地方发展，回馈市民的公共服务。岂料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当场打断。
“回条毛咩回，”那位大哥毫不留情地喷道，“这个政府的所谓改革，只敢面向平民老百姓罢了。各层级政府这几年财政收入是看起来增加了没错，但同时那些莫名其妙的开支名堂，不也是一年比一年多？有他们讲，没有你讲就对啦。”
另一人接著补刀：“更糟糕的是，这些政府部门永远只懂得花钱做新的，却不懂，也不屑去维护，或升级现有的。所有人都忙著提交自己那华丽的新项目，没人愿意把旧的系统，旧的设施修好，改良好，来真正节约成本。”
咖啡还没喝完，我已经被喷到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因为这些话，听起来刺耳，却偏偏句句都对。也正是这些看似零碎的抱怨，拼凑出了当下最真实的政府财政风景。改革这两个字，被讲得很大，很远，但落到人民身上，却只剩下一张张罚单，一项项收费，以及一句句“不能通融”。
市政府说这是纪律，部门说这是制度，财政部说这是为了国家未来。可人民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很清晰的讯号，即犯错的空间越来越小，缴钱的速度越来越快，解释的空间却完全不存在。
营业执照迟一点更新，罚。门牌税，地税晚一点缴，罚。停车超时几分钟，照罚。这些罚款的数额，对政府账目来说或许只是零头，对普通市民与小商家而言，却是实实在在从利润与生活费里挖走的一块肉。问题不在于该不该罚，而在于罚得如此精准，如此无情的同时，政府自己有没有同样严格地对待每一分公共开支？
财政数字告诉我们，各层级政府这几年的收入确实在增加。税基扩大了，收费项目多了，执法也更积极了。但同一时间，公共工程的造价却屡屡刷新人民的认知下限。系统，平台，应用一个接一个地推出，预算动辄以百万、千万计算，却鲜少有人能说清楚用了几年，剩下多少价值，有没有替代方案。
于是就形成了一种极其讽刺的对比，人民的几天迟缴，会被视为不守纪律，而政府部门的重复开支，却被包装成“必要发展”。改革如果只是向下用力，而从不向内动刀，那它就不叫改革，而只是制度化地将政府内部的挥霍无度外包给老百姓买单而已。
更令人心寒的是，政府部门似乎对“花新钱”充满热情，却对“省旧钱”毫无兴趣。旧系统不好用，不升级，换一个新的。旧设施需要维护，嫌麻烦，直接规划新项目。账目看起来很热闹，报告写得很漂亮，但真正省下来的钱，却几乎看不到。而人民这边呢？被要求守时，守规，守期限。被教育要体谅大环境，体谅财政压力，却从未被同等体谅过生活的压力与现实。
如果所谓的财政改革，只是让人民学会更准时地缴钱，却没让政府学会更谨慎地花钱，那所谓的“短期阵痛”，就会悄悄变成一种长期状态。真正能让人民心甘情愿承受阵痛的，从来不是罚得多快，收得多狠，而是看得到政府愿不愿意先从自己身上开刀。把浪费砍掉，把重复停掉，把维护做好，把账目讲清楚，这些都比再开一张罚单来得有说服力。
否则，改革大刀看起来很锋利，只是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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