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消毒品牌滴露(Dettol)因一则衣物消毒液广告陷入舆论风暴

广告中,一名男性以挑选伴侣的口吻说道:“我可以不是第一次,但我未来的老婆可不行”“还好我遇到现在这个她,干干净净没被别的男人污染过”“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纯的”。原本用于描述衣物洁净与消毒效果的产品语言,被直接套用到女性身上,引发大量批评,认为广告将女性的情感经历与“污染”“不洁”挂钩,构成明显物化。
 
事件发酵后,相关视频迅速下架,品牌方面也表示已介入处理。但问题并不止于一则广告是否失当,而是:为何在2026年的传播环境中,这类表达仍然能够通过层层审核,最终上线?
 
很多时候,广告翻车并非创意失误,而是认知失准。
 
回看近年类似争议,2018年Dolce & Gabbana“筷子广告事件”因文化冒犯引发舆论抵制,在中国市场遭遇大规模反弹;品牌原意在于展现意大利式幽默,却因文化语境误读被解读为傲慢与嘲讽。2025年,Arc'teryx在西藏喜马拉雅山脉江孜热龙地区举办“升龙爆破”烟火秀,引发环境争议,被批评为对自然景观的不当干预。2026年,法国品牌Lemaire发布的“Objets Senteur”香氛器物广告,则因模特造型中的长辫、剪刀与长衫元素,被部分中国网友质疑影射清末“剪辫”历史,引发文化符号使用争议。
 
这些案例看似各不相同,但背后其实指向同一个问题:品牌以为自己在表达功能,但消费者感知到的,可能是价值立场。
 
这是当代广告最容易失控之处。
 
消费者购买的,从来不只是商品本身,也包括品牌所传递的立场与态度。一件衣服的面料或许不被记住,但一个品牌是否尊重受众,却会被迅速判断。
 
因此,当“消毒”“洁净”“无污染”等原本针对衣物的词汇,被转移到女性关系语境中时,问题已不再是修辞,而是隐含的价值判断。
 
所谓“隐喻迁移”,原本是通过类比强化产品认知,但一旦脱离语境,就可能产生负面意义外溢。就这起Dettol事件而言,原本针对细菌与清洁的表达,被用于人际关系之后,便从功能描述转向了道德标记。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类内容并非单点生成。从创意、制作到审核,多重流程均未触发纠偏机制,意味著问题更可能存在于共识层面,而非个别失误。若连这样明显可能引发性别争议的表达都未被拦下,问题恐怕已不只是创意判断,而是组织认知本身出现偏差。

集体盲点
 
这正是“集体盲点”的典型表现:当组织内部共享相似经验与判断框架时,异质感知会被系统性忽略,直至外部市场作出反应。
 
企业常将此类事件归因于“公众过度敏感”,但市场从不围绕情绪运作。消费者可以不参与创作过程,却始终拥有解释权与选择权。
 
当品牌被迫进入价值讨论时,损失的往往不是一则广告的成本,而是长期累积的信任资本。
 
回看这些年反复出现的争议,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点:问题并不在于表达是否大胆,而在于品牌是否理解自身所处的社会语境。
 
广告可以创新,可以幽默,也可以挑战边界,但前提始终只有一个——对受众的基本理解。否则,所谓创意,只是未经校准的认知输出。对于一个长期依赖女性消费者建立品牌认同的家庭消毒品牌而言,这样的表达尤其显得讽刺。
 
消费者或许会遗忘广告内容,但不会遗忘其带来的感受。而品牌最终留下的,也从来不是它说过什么,而是它让人看见了什么。
 
除非所谓“翻车”本身就是传播策略的一部分,否则任何品牌都无法承受以冒犯换取曝光的长期代价。因为争议可以带来一时流量,但修复信任,则需要更长的时间。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赖芊翠

倾听人心低语,书写社会情绪。工商管理硕士,心理学博士在读,文章常见于中文主流媒体与商业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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