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致：执法，也要遵守规则

8月中的一个凌晨，吉隆坡发生了一起令人痛心的交通事故。一辆移民局执法罗里在执行任务途中，与另一辆轿车发生碰撞，随后失控冲向路旁的一家四口。事故造成一名父亲及两名女儿，当场不幸死亡，母亲则受伤送院治疗。警方目前仍在调查事故经过，涉事司机也被扣留协助调查。

看到这则新闻，我作为一名法医，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死者所承受的严重创伤。然而，随著新闻不断报道，我心里还有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当执法人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是否也应该更加顾及道路上其他无辜的人？

我非常尊重执法人员。

他们的工作本身就充满风险。警察、移民局执法人员、消防员、救护人员等，在紧急情况下往往必须争分夺秒。他们可能需要赶往犯罪现场、追捕嫌疑人、处理突发事件。我们不能要求他们在紧急任务中像普通车辆一样缓慢行驶，因为有时候，他们争取的几分钟，可能关系到另一个人的生命。

可是，正因为他们肩负的是保护人民的责任，我认为他们更应该意识到一个问题：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只想著尽快到达目的地，也必须想到身边还有其他道路使用者。

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动能来源。当它与另一辆车辆、行人或摩哆发生碰撞时，人体往往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冲击力。法医在尸体上看到的，可能是颅骨骨折、脑损伤、胸腹部创伤、骨盆骨折以及严重的内部出血。

这些医学名词听起来冰冷，但每一个创伤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

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生命受到的伤害却可能是永久的。

尤其当车辆撞向行人时，人体几乎没有任何保护。车辆的重量、速度、撞击角度以及人体当时的位置，都可能决定一个人最终是轻伤、重伤还是死亡。即使车辆驾驶者本人没有受到严重伤害，被撞的人却可能因为头部或胸腹部受到巨大撞击而当场死亡。

这也是为什么道路安全从来都不是驾驶者一个人的事情。驾驶者必须考虑自己，也必须考虑别人。

而执法车辆更是如此。

因为普通驾驶者违反交通规则，可能只是对自己和其他道路使用者造成风险；执法人员驾驶的是执行任务的车辆，他们所代表的也是国家的执法力量。当一辆执法车辆出现在道路上时，它所拥有的权力越大，承担的责任也应该越大。

法律责任

当然，我并不是说执法人员不应该在紧急情况下加速，也不是要在调查结果出来以前判断谁对谁错。事故的真正原因、车辆当时的速度、交通灯情况、警示灯和警笛是否开启、各车辆的行驶路线，以及驾驶者当时的行为，都必须交由警方通过闭路电视、车辆资料、现场痕迹和其他证据进行完整调查。

法医能够告诉大家，一个人的身体经历了什么，却不能单凭尸体决定谁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但这起悲剧确实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如果我们的执法工作是为了保护人民，那么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绝不能让无辜人民成为代价。

因为那三个离开的生命，本来不应该只是新闻里的三个数字。那是一位父亲。是两个女儿。也是一个家庭最重要的成员。他们可能只是陪家人到吉隆坡探亲、度过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人会想到，他们的人生会在一个十字路口突然结束。

而留下来的母亲，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再是从前的日子。她不仅要面对身体上的伤痛，还要面对丈夫和两个女儿同时离开的巨大悲痛。

这就是交通事故最残酷的地方。

执法的目的

驾驶者可能只需要面对几秒钟的惊险，受害者的家属却可能需要用几十年去面对失去。

所以，我想说的并不是“不要执行任务”。相反，我希望所有执法人员都能够安全地执行任务，也希望他们每一次出勤，都能够平安回来。但与此同时，也希望他们记得，在他们的车辆周围，还有许多普通人。

有人赶著回家。有人载著孩子。有人陪著父母。有人只是经过一个路口。他们没有参与任何案件，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可能因为一次道路上的意外，突然失去生命。

执法的目的，是保护人民。所以，在争分夺秒的时候，更要顾及身边的人。在追求效率的时候，也要守住安全的底线。

因为真正伟大的执法，不只是能够抓到罪犯、完成任务，更是能够在完成任务以后，让更多无辜的人平安回到自己的家。

保护生命，不应该只是在任务完成以后。保护生命，本身就应该是执法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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