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伊始,来谈谈拍马屁的艺术。
近日以来,正好出现了一个很好的教材。
3月15日,他公开形容安华打贪“力度堪比习近平”,还说自己曾三度劝安华反贪要小心,但安华仍坚持“不反腐,大马没有明天”。这番话的用意很清楚,是要把安华塑造成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孤胆英雄。再往前看,2025年8月安华生日,他特地送上一座名为“团结一致、全民崛起”的雕塑,把安华包装成带领国家崛起的象征。2025年7月政府宣布RON95新价格时,他又高调称这“证明首相信守承诺”。早在2022年大选安华上阵打扪时,他就已经把投选安华描绘成“毕生难得机会”,甚至以“三军统帅的重要素质”来赞颂其政治姿态。
这些话若单独来看,像是在表忠;但若串起来看,就会发现这是一整套精致而熟练的政治奉承学。
如果安华的打贪真如倪可敏口中那般铁腕、那般英明,那么为何近年最引发讨论的新闻,不是“有大鱼落网”,而是举报者被针对与逮捕?在沙巴矿权案里,吹哨者刁建诚先被逮捕、后被控贿赂,连其代表律师拉蒂花都公开质疑,为何揭弊者反而先遭对付,而更大的涉案官员却未见同等速度处理。就连外媒与本地媒体都指出,这种做法严重削弱政府的反贪公信力。某种程度上,这等同是在向社会传递一个危险讯号:揭弊者可能先成为代价。
更讽刺的是,安华前高级政治秘书三苏苏依斯干达在2025年11月辞职后,被反贪会调查,并在同年12月被控收受贿赂,指控内容包括现金、家具与电器,并涉及协助企业取得沙巴矿产探勘执照。案件目前仍在法庭程序中,依法应推定无罪。但单是这一连串发展,已足以令所谓“昌明政府打贪神话”显得十分苍白。因为人民看到的是,你身边的人、你提拔的人、你信任的人,正在把公权力与私人利益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
至于阿末扎希,更是这场政治现实对“马屁叙事”的一记公开耳光。2023年,他涉及的47项刑事失信、贪污及洗黑钱控罪获判获释但不等同于无罪(DNAA),引发极大争议。到了2026年1月,总检察署宣布对该案不采取进一步行动,等同正式终结检控。另一方面,扎希在外劳签证系统案中涉及的40项贪污指控,上诉也已于2024年被撤回,维持无罪释放。当权者身边的重量级盟友一个个全身而退,部长却还在高唱“铁腕打贪”,这种反差本身就显得格外讽刺。
再看反贪会首席专员阿占巴基。作为全国反贪机构的一号人物,他本应是制度公信力的象征,但多年来围绕其股票与股权申报的争议,始终未真正从公共视野中消失。今年2月,外媒彭博再报导其涉及新的股权持有争议后,阿占巴基随即起诉彭博诽谤,索偿1亿令吉,并声称自己已依法申报资产,相关报导失实且具误导。无论法律结果如何,这类争议反复出现,本身已经对制度观感造成损伤。当这样的人仍然稳坐要位,而部长们却继续高唱“铁腕打贪”,这种反差,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政治心理学里有一种现象,叫做“迎合性服从”。当一个人明白自己的位置并非建立在绩效、原则或思想之上,而是建立在老板的欢心上,他就会本能地把“说真话”换成“说合老板胃口的话”。久而久之,政治语言不再描述现实,而是负责照顾权力中心的情绪。领袖需要的是镜子,他们递上的却是美颜滤镜。
在政治公关学里,这种操作叫做“领袖品牌神化”。当施政成绩不够稳,当改革承诺兑现得不够完整,当争议事件太多、制度漏洞太大,就会有人急著把所有政策效果重新包装成“领袖英明”。油价调整不是制度选择,而是首相信守承诺;反贪争议不是制度缺陷,而是首相铁腕果敢;国际场合的一点掌声,也能被加工成“在领导下国家再次发光”。这些话术的作用,其实只是用来麻醉权力中心,让最高决策者误以为自己仍然站在道德与民意的制高点。
一个真正有份量的政治人物,会靠判断、执行与担当赢得信任。只有那些对自己表现没有把握、对官位没有安全感、对权力来源高度依附的人,才最需要用不断的吹捧来换取存在感。因为一旦停止歌功颂德,他就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拍马屁拍到最后,被吞噬的不是理性,而是国家的改革、制度以及民族大义。人们批判拍马屁,并不是因为它肉麻,而是因为这种文化会让错误越来越难被纠正。它会让一个本来就问题重重的政府,在赞美声中越走越歪;让一个本来应该被监督的领袖,在掌声中越来越听不见真话;让一个本来还有机会纠错的国家,最终被一群只会说“老板英明”的人,推向更深的倒退。
这,才是拍马屁真正令人担忧的地方。不是把某个人捧高,而是把整个民族,乃至整个国家,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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