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亲人家拜年。
每逢过年,我几乎都会到这户亲人家拜年。每一次,总会被客厅里的一幅孙中山遗像吸引。
年少时只觉得新奇,如今却开始思考,这幅孙中山遗像几十年来挂在面向大门的客厅墙上的背后原因。
几十年来,这户亲人家里都是这样的摆设:
面向大门的客厅墙中央,挂著先人的照片;右边挂著几张以前在家乡中国拜祭祖坟时的家族大合照;左边挂著一幅“中华民国”总理孙中山遗像。
这幅孙中山遗像尺幅甚大,和先人照片、祖坟前大合照相比,更为引人注目。
在孙中山遗像的上方,有繁体的“总理遗像”四个字;下方,有“《总理遗嘱》”,遗嘱内容也以繁体小楷书法书写,竖排。
随后,主人家给我一个红包,我看到红包上印著四个字:
“根深叶茂”
我看著这四个字,不禁思忖其中的意思。尤其是“根深”两字,意义非常深刻。
想著那幅孙中山遗像,看著眼前的“根深”,我仿佛看到一幅画面:
那幅孙中山遗像的主人,是这户亲人家当年“下南洋”的父亲。他或许是在“中华民国”成立之后、孙中山逝世后的年代南来。对他来说,那幅总理遗像,是心中的国家;是他带在身上的理想;也是他在异乡立足时的精神坐标。
在异乡生活,故国的总理遗像、先人照片,以及家乡祖坟前的家族大合照,成为心中的念想。那个年代,如果想要回去中国家乡“落叶归根”并不容易,因此,只能在异乡从“花果飘零”到“落地生根”,期待“根深叶茂”。
这样的故事,并不只属于这一户人家。
“离散”(Diaspora)在人类历史中不断上演:
因战乱而被迫迁徙的人群;
因生活变化、生计、经济、政治因素,而被迫或选择性迁徙的人群;
为了寻找“诗和远方”,而被迫或选择性迁徙的人群……
其中,有些迁徙的“离散”人群,因一些战乱、政治或其他因素,没机会再和“原乡”的亲人见面或重逢,达几十年,甚至一生,造成了多少人心中的创伤记忆——
一封寄不到的信,
一张迟到几十年的照片,
一次终生未能赶上的葬礼……
有些迁徙的“离散”人群,随著时间流逝,孩子、孙子、曾孙相继出生。子孙后代都是“离散地”的原生公民,而自己虽然可能也有“离散地”的公民身份或国籍,但有时午夜梦回,内心深深处是否还会想念从小生长的“原乡故土”?
宋代文学家苏轼,一生常经历离别、离散。他那首著名的中秋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就写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那,应该怎么办呢?豁达的苏轼写下了五个字——“此事古难全。”
——然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明月”不解决地理距离,只让人知道,彼此仍在同一片天空下。
——回到那幅孙中山遗像。遗像也许就是“明月”,纵使相隔千里万里,也能以另一种方式,把“离散”的人和“原乡故土”的人“团聚”起来。或许,这就是——
“根深叶茂”。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