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螺河”,中文地名源自早年的杂货店商号“和丰”,即为今连登路与和丰大街交界处的新路口。

霹雳和丰(Sungai Siput),河里随处都是蜗牛?

好奇问和丰的老朋友,他冷冷一句叫我脸红:"兄弟你别搞错,马来文siput是螺,有些华人称之田螺,反正螺可食用,蜗牛没有人吃,所以Sungai Siput是螺河,绝非蜗牛河!"

受教了。原来我一直错认siput即蜗牛。那么马来文蜗牛叫什么?一是siput darat(陆螺),一是siput babi(猪螺)。可是,老妈以前不都和我们说,客家话把蜗牛称作田螺吗?最终一名老耆告诉我答案:"客家话以前称蜗牛为蝓螺(ye-luo),后来不知何故逐渐又变田螺。"

越搞越懵。字典一句话说完:"今以水生者为螺,陆生者为蜗牛,古人无此分别"。原来如此,难怪说不清楚。好了,和丰的螺河究竟又是什么螺?老同事潘君胜说是可食用的"石螺"。

潘君胜1960年代搬到和丰,当年河水清澈还有很多螺,小朋友平日都爱到河里捉螺。然而,石螺似是中国广东人的说法,本地可食用螺马来文称siput sedut,华人有称"踽踽螺"或"咀咀螺",由于食用时需一个个啜吸,所以也有人称之"吸螺",但还是闽南话balitong更为人所知,至神有食肆取了一个香艳名称"午夜香吻"!

本地可食用螺,既称“吸螺”,又称“午夜香吻”。
本地可食用螺,既称“吸螺”,又称“午夜香吻”。


和丰早年称“和丰街场”

和丰,这个中文地名沿用了超过百年。不过早年多称为"和丰街场",1932年绘制的马来半岛地势图则称之"和风",估计是"丰"与"风"因近音不小心搞错了。那时候,也曾有人把Sungai Siput译成"双溪丝不"或"宋艾士笨",但译名知者少,而和丰则知者多。

1935年刘焕然《英属马来亚概览》或是最早一人纪载这段轶事者。根据刘焕然,当地相传在和丰发展之前,人们往来尚需步行或以粗笨行具代步,这时有一店铺商号"和丰",当时店铺或仅此一间也未可知,来到此地都说先去"和丰"歇脚,久而久之"和丰"便成为这个地方的专名了。

然而,"和丰"这个商号当年究竟开在何处?大多数人说不出所以然,刘焕然亦没有记述清楚,不过潘君胜根据广西父老之说,认定"和丰"杂货店开在新路口,也即今连登路与和丰大街交界处。不过英殖民官员H. W. Firmstone认为Wo Fung(和丰)原为一座大矿场的名号,本地印裔学者S. Durai Raja Singam则提到, 当年华民发现这里土地肥沃便称之Woh Fong(和丰粤语发音)。

和丰有一座小石山Bukit Kemuning,本地人口中则称"狮子山", Bukit Singa又或Lion Hill,被视为和丰的一座风水地标。和丰人都说,"狮子山"的狮头对著北上的沙叻(Salak),而狮尾则朝向和丰。香港也有一座狮子山,其狮头倒是相当神似,和丰所谓狮子山则未免牵强。还有人称,和丰狮子山其实形状更像公鸡或庙塔。

无独有偶,霹雳金宝原来还有另一个Sungai Siput,中文地名"石山脚",和丰在怡保北部,石山脚在怡保南部,两地相隔约80公里。由于两个地方都在霹雳,在没有划分邮区的年代,经常发生邮差派错信或查无此人的乌龙。1928年徐雨郊、高梦云《南洋四州府华侨商业交通录》,曾把Sungai Siput一时称和丰街场,一时又称石山脚。早年甚至有中文报标题把石山脚误植和丰石山脚。

中文石山脚的得名,在于此地处在一座石山下。后来的后来,为免马来地名混淆,政府把和丰马来文定名Sungai Siput Utara(北螺河),而石山脚自然就是Sungai Siput Selantan(南螺河)了。

“南螺河”金宝石山脚,位处在一座石山下的小埠。
“南螺河”金宝石山脚,位处在一座石山下的小埠。


石山脚的衰落

采锡业旺盛时期,石山脚也曾是繁荣小镇,从怡保南下吉隆坡,或从吉隆坡北上怡保,石山脚都是必经之镇。然而,一个靠锡矿冒起的小镇,兴也锡矿,衰也锡矿。后来锡矿没落,石山脚便从灿烂归于平淡,尤其后来的联邦公路,以及再后来的南北大道,皆绕过金宝、石山脚两地,加剧石山脚的衰落。

淡水螺在马来半岛并非罕见,除了霹雳这两个Sungai Siput,还有一些小马来甘榜亦称Sungai Siput,但因为无关中文地名这里不需赘述,倒是柔佛昔加末有个Bukit Siput仍需一提。

Bukit Siput属昔加末周边新村之一。可是,Siput既为水螺,何以此地会有"螺山"?曾任村长的黄锦佳告诉我,紧急状态成立新村前,英殖民官员乘直升机空中视察建村地点,一名随行马来酋长发现此地山丘多,一个个犹如蜗牛便脱口而出Bukit Siput,从此便成为正式地名。根据黄锦佳,本地人都称Bukit Siput为"蜗牛山",音译则是武吉士钵。

咦,怎么又变蜗牛了,岂不回到螺与蜗牛如何区别?向在马来报任职的老友王文德请教,原来在某些情况之下,马来文siput babi(蜗牛)可简称siput,就如马来俚语说jalan macam siput,意即走路如蜗牛慢吞吞,不过他也说这种用法并不常见。

至好玩是,Bukit Siput新村,通行的地名却是"红牌新村",而非音译的武吉士钵新村。据传,由于新村位处火车站旁,村民对Stop的大红铁牌印象深刻,于是便称之"红牌新村"。

三个带有siput的中文地名,一曰和丰,一曰石山脚,一曰红牌,另辟蹊径皆非音译或意译,这也是马来半岛中文地名的异数呗。

“螺山”,昔加末武吉士钵新村牌楼,上面亦注明通行地名“红牌新村”。
“螺山”,昔加末武吉士钵新村牌楼,上面亦注明通行地名“红牌新村”。

雷子健

资深前报人,已出版历史纪实《谁杀了钦差大臣》、《谁救了手雷女郎》,以及地方小史《爱新村:雪州华人新村的美丽与哀愁》、《爱渔村:地图上失落的 海平线》等十多本作品,本专栏亦已结集为《地名采风录:一方水土一段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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