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古毛新村,蒸年糕从来不是一件“做完就算”的事,而是一场长达三天、与火共处十八到二十四小时、几乎不能离人的耐力工程。柴火不灭,人不散,年糕在锅里一点一滴慢慢成形。正是这样的传统蒸年糕方式,被完整保留下来,也在过程中孕育出《承年》(Cheng Nian)这个品牌,将原本属于村庄的传统手工竹筒年糕,推向更广的舞台。
今年,新古毛蒸年糕的场景,第一次走进了校园。配合竞明华小的新春义卖会,这锅需要守上十八到二十四小时的传统年糕,不再只在村里的庙会或家庭灶前出现,而是在学校内开炉蒸制,让小学生近距离了解年糕的完整制作过程。
从洗糯米、磨浆、守火到出炉装筒,孩子们第一次看到,原来年糕不是“买来就有”的年节食品,而是一道需要时间、耐心与分工合作才能完成的传统手艺。当天,年糕也成为义卖会的一部分,让学生在参与新春活动的同时,理解年节食物背后的文化与劳动。
从糯米开始,而不是糯米粉
与市面上大量使用现成糯米粉的做法不同,新古毛的蒸年糕,从一粒粒糯米开始。
糯米需先清洗干净,再浸泡数小时,让米粒充分吸水软化,浸泡完成后,糯米被送入磨米机,磨成细腻的白浆,接著,这些米浆会被装袋吊起,自然沥干一整夜。水分慢慢滴落,留下来的,是一团结实却柔软的米团,这样的处理方式,能让糯米在后续蒸煮过程中释放更完整的香气,也让年糕的口感更细致、保存性更好。
手工搓粉与糖的“化学变化”
第二天清晨,沥干的米团需要靠双手完成下一步。
米团先被搓散,从原本结实的块状,被搓散成细碎的粉末状。接著,按照 一比一的比例加入白糖,先让糯米粉与白糖充分融合,在反复翻拌中,糖会逐渐被米粉“吃进去”,粉体也随之慢慢转化成略带湿润感的米浆状态,整个过程不加入任何一滴水。
后续长时间高温蒸煮所引发的自然化学反应,在持续加热下,白糖逐步焦化,慢慢发展出年糕特有的色泽与香气。这里不用黄糖、不加色素,年糕呈现出的琥珀色,全凭时间与火候慢慢“走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每一锅年糕的颜色深浅,都略有不同,却也各自真实。
进炉,是一场不眠的长蒸
真正的考验,从进炉那一刻才开始。
白色米浆被放入特大锅中,用柴火加热,连续蒸煮十八到二十四小时,此时开始火候不能断,水位不能低,每隔数小时就必须搅拌一次,让糖与米均匀融合,避免局部过度焦化。
这段时间,需要人轮班守夜,有人添柴、有人看火、有人搅拌。年糕的颜色从浅转深,从白色慢慢变成温润的黄褐色,整个过程靠的是经验与手感,而不是计时器。
新古毛蒸年糕,目前仍坚持使用木材生火,不同树种燃烧时间不同,火力强弱直接影响年糕的成熟度,柴火必须事先晒干,太湿会烧不旺,太杂又不耐烧,这也是费工的一环,却也是无法妥协的一步。
香蕉叶与竹筒的最后接力
当年糕蒸到理想状态,下一步早已在旁准备就绪,香蕉叶需先放在柴火上轻轻烤过,去除生涩气味,也让叶片变得柔软、不易破裂,处理好的香蕉叶被仔细铺进竹筒内壁,形成一道天然的隔层。
年糕一离火,便必须趁热倒装入竹筒,再静置等待自然冷却定型。这个步骤无法延迟,若错过温度,年糕便无法顺利装入,也正因为必须趁热装入、再自然冷却,容器的选择显得格外关键,起初并没有既定答案,塑料容器遇热不稳,铁罐又容易生锈,存在食安隐忧。
在反复权衡之下,竹筒成了最实际、也最合理的选择,耐热、天然,且方便直接交到人们手中,这样的决定原本只是出于操作与安全考量,却无心插柳,反而发展成最具辨识度的特色,成为吸引人购买、也让人一眼记住的新古毛蒸年糕。
你吃过新鲜出炉、尚未冷却的年糕吗?这次有幸亲眼、也亲口尝到。年糕还热著,用竹签轻轻佻起,拉伸时像麦芽糖般黏稠,入口却出奇清爽,明明只用了糯米与白糖,却能吃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从厨房走向庙会的转变
在传统观念里,年糕“很小气”,制作时要安静、专心,多半只在家中完成。直到2014年,新古毛在庙里办庙会,有居民觉得年味不足,提议现场煮年糕,这锅年糕,第一次从厨房走进公共空间。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竹筒年糕逐渐成形,也让年糕成为整个村庄共同参与的事情。
新古毛新村以客家惠州人为主,年糕在客家文化中不仅是食物,更承载节庆、信仰与吉祥寓意,尽管村庄后来成为多族群共居社区,但年糕文化依旧是这里最清晰的文化符号之一。
复兴过程:从少数人到整村参与
之前会蒸年糕的人并不多,大锅、大盆难以取得,工序又繁复,在2014年之后,年轻人开始主动学习,向村中长辈请教,把几乎失传的做法一一拾回。如今,村内每年约有十炉年糕在不同地点同步进行,学校、家庭、年轻人团队分工合作,器具共享,形成独特的制作网络。
年糕制作过程中,仍保留著不少传统禁忌:避免说不吉利的话;家中有丧事未满一年者、怀孕或处于生理期的女性,传统上都会被劝避免参与。只是随著制作场合转向公开、参与人数增加,现实中难免无法一一回避,于是便在锅盖上放置刀、红绳、柚子叶等象征物,作为避邪“求稳”的做法。这些看似迷信的细节,其实反映的是制作者对火候、过程与成败的敬畏之心
在讲求效率的时代,新古毛仍选择用二十四小时,慢慢蒸一锅年糕,不是为了复古,而是因为有些味道,急不来。这一锅年糕,蒸的不只是糯米与糖,更是经验、耐心,以及一整个村庄共同守住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