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确诊的那一刻,患者面对的不只是疾病与治疗,还有对死亡的恐惧、身体形象的改变、家庭关系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迷惘。然而,在漫长的抗癌之路上,承受心理煎熬的不只是患者,家属也可能因为担忧病情、照护压力及治疗抉择而陷入无助。

益康医院(Hospital Picaso )注册及执证心理辅导师赖明颖拥有超过20年辅导经验,长期为癌症患者及家属提供心理支持。她见证过患者从确诊时的崩溃,到逐渐接受疾病、重新寻找生活方向;也陪伴家属面对治疗抉择、临终照护,以及失去至亲的悲伤。这些经历让她深刻体会,癌症照护不应只著眼于身体治疗,也必须关注患者的心理状态,以及整个家庭在不同阶段的情绪与需求。“很多病人会问我,在什么情况下才需要来见我?”赖明颖说,她建议患者在确诊后便接受心理评估。“见心理辅导师不一定代表心理有问题,就像我们会定期做身体健康检查一样。见了一次,如果没有问题,也不需要把事情复杂化。”她指出,癌症患者出现抑郁、焦虑等情绪困扰,原因因人而异。根据她的观察,有些患者在患癌前,已经面对其他心理困扰;也有人原本性格乐观,却因疾病带来的冲击,逐渐失去面对生活的信心。她曾接触一名60多岁的乳癌患者,对方原本十分乐观,却在接受第二、第三次化疗后,开始反复说自己快要死了。

“有时候,化疗也可能成为情绪问题的诱因。我们不能单凭一个人的性格,就认为他不会患上抑郁症。”另一名第四期直肠癌患者,确诊后也出现明显的性情转变。过去,他是一个友善、健谈的人,遇见熟人总会主动打招呼;患癌后,却变得害怕见人,甚至走路时也会躲在太太身后。由于患者不愿参加癌症支援小组,也不愿主动谈论自己的情绪,赖明颖起初只能透过与他的太太交谈,慢慢了解他的情况。“每次我跟他说话,他一般都不会理我。”然而,随著时间过去,双方逐渐建立信任。有一次,他们在医院碰面,患者竟然主动向她打招呼。这让她体会到,心理辅导并不一定要患者立即说出自己的感受。有时候,持续的陪伴、耐心的倾听,以及尊重患者面对情绪的步伐,同样重要。

家属不舍得放手 临终决定成为另一场煎熬

癌症带来的心理压力,也会延伸至患者的家人。赖明颖曾接触一名第四期直肠癌患者,当时病情已相当严重。经过医生评估后,认为继续抗癌治疗的空间有限,并建议家属考虑缓和医疗。然而,对家属而言,接受缓和医疗可能意味著必须面对生命走向终点的现实。即使患者的身体已十分虚弱,家属仍希望寻找其他肿瘤专科医生,看看是否还有治疗的可能。赖明颖甚至接获家人的来电,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医生可以求诊。“有时候,家属因为太舍不得,才难以接受治疗可能走到尽头的现实。他们不是不明白,而是做不到这个决定。”

她指出,家属在面对亲人病重时,也可能经历恐惧、否认与无助。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医疗资讯,更需要有人协助理解病情、梳理情绪,并在不舍之中,思考怎样的照护才真正符合患者的需求。她强调,缓和医疗并不等于放弃患者,而是以减轻痛苦、改善生活品质为重点,协助患者及家属面对疾病带来的身体与心理挑战。

乳房切除后的失落 患者担心的不只是身体改变

对乳癌患者而言,手术带来的心理冲击,有时不仅是失去身体的一部分,也包括对女性身分、伴侣关系及自我价值的怀疑。“有些患者最难接受的,是乳房切除后,自己是否仍然具有吸引力,以及伴侣会如何看待自己。”赖明颖认为,心理辅导师不能只是简单地告诉患者“你不只有乳房,你还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需要进一步了解她真正害怕的是什么。她曾接触一名因乳癌治疗而面对身体形象困扰的患者。深入了解后,她发现,患者的忧虑也与伴侣的态度有关。于是,她邀请患者的丈夫一同参与沟通,直接询问对方:究竟是希望妻子保留乳房,还是希望妻子能够活下来。

透过这场对话,丈夫才开始正视治疗选择与生命之间的关系。赖明颖指出,患者面对的压力可能来自伴侣或家人的言语,也可能源于社会对女性外貌的期待。心理辅导并不是替患者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帮助她们重新认识自己的处境,在看似失去掌控的生活中,逐步找回作出选择的能力。

隐瞒病情未必是保护 患者也需要知道真相

除了疾病本身,家属如何向患者传达病情,也是癌症照护中值得关注的课题。赖明颖观察到,有些家属担心患者得知自己患癌后会情绪崩溃,甚至失去治疗意愿,因此选择隐瞒诊断结果,或要求医护人员不要告诉患者。“然而,当患者察觉家人和医护人员的说法不一致时,反而可能产生更多疑虑,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指出,有些家属以为隐瞒病情是在保护患者,但这种做法也可能让患者承受更多不安。她认为,患者有权了解自己的病情与治疗选择。至于如何沟通,则应考虑患者的意愿、理解能力及心理状态,而不是直接假设患者承受不了。得知病情后出现恐惧或情绪崩溃,并不代表患者永远无法面对现实。“这个过程需要有人陪伴,让患者有机会表达害怕、消化资讯,并逐渐适应新的处境。”

患癌后遭遇职场压力 别急著否定自己的价值

癌症患者除了面对治疗,也可能担心收入、工作与家庭经济。赖明颖指出,有些患者害怕确诊后失去工作,尤其是仍处于事业发展阶段、需要承担家庭责任的人。她曾接触一些患者,在治疗期间因为需要频繁请假、复诊或接受后续治疗,而面对职场压力。有些患者甚至遭遇同事排挤,因而承受额外的心理负担。她认为,患者不应因为患癌,就认定自己失去就业能力或市场价值。“没有去尝试,你不会知道。你一直待在一个让自己很有压力的环境里,也很难好好面对治疗。”她建议,患者可以根据自身的健康状况、经济需求与工作能力,评估是否调整工作安排,或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工作环境,在照顾健康与维持生活之间取得平衡。

益康医院(Hospital PICASO)注册及执证心理辅导师赖明颖拥有超过20年辅导经验,长期为癌症患者及家属提供心理支持。她见证过患者从确诊时的崩溃,到逐渐接受疾病、重新寻找生活方向;也陪伴家属面对治疗抉择、临终照护,以及失去至亲的悲伤。这些经历让她深刻体会,癌症照护不应只著眼于身体治疗,也必须关注患者的心理状态,以及整个家庭在不同阶段的情绪与需求。
益康医院(Hospital PICASO)注册及执证心理辅导师赖明颖拥有超过20年辅导经验,长期为癌症患者及家属提供心理支持。她见证过患者从确诊时的崩溃,到逐渐接受疾病、重新寻找生活方向;也陪伴家属面对治疗抉择、临终照护,以及失去至亲的悲伤。这些经历让她深刻体会,癌症照护不应只著眼于身体治疗,也必须关注患者的心理状态,以及整个家庭在不同阶段的情绪与需求。

癌症康复者成为同行者 支援小组补足医疗以外的需求

在赖明颖看来,癌症照护不能只依赖医生和心理辅导师,癌症康复者及患者支援组织同样扮演重要角色。她指出,患者在医院接受治疗时,可以从医护人员那里获取专业资讯,但回到家中后,仍可能面对各种日常问题,包括药物副作用、情绪起伏,以及对未来的担忧。这时候,曾经走过相似治疗历程的康复者,往往更容易理解他们的感受。“他们经历过相似的事情,说著同一种语言,所以比较容易理解彼此。”她分享,一名患者在治疗后加入乳癌支援小组,后来病情稳定,便希望回到原本的生活与社交圈。然而,当她重新与过去的朋友相处时,却发现彼此已经难以理解对方的情绪与经历。最后,她还是回到支援小组,因为在那里,她能够更自在地分享自己的感受。

“有时候,支援小组成员给予的情绪支持,甚至比家人更容易让患者感受到。”除了情绪支持,部分癌症组织也会提供实际援助,包括假发借用、患者导航、治疗资讯及相关资源转介,让患者在治疗期间少走一些弯路。赖明颖认为,癌症康复者不仅是曾经走过疾病历程的人,也能成为其他患者的同行者,协助他们在陌生的治疗过程中,重新找到方向。

全人照护不只关注身体 也要照顾患者的心理

赖明颖强调,癌症照护应采取全人照护(Holistic Care)的方式,不应只关注患者的身体状况,也要照顾他们的心理、情绪及社会支持需求。“当患者获得适当的心理支持,便可能更愿意参与治疗、主动向医生反映副作用,也较能面对治疗过程中出现的变化。”不过,她也提醒,癌症患者在情绪脆弱时,容易受到不实资讯或商业宣传影响。因此,心理支持、正规医疗、家属陪伴与社区资源,应相互配合,而不是彼此取代,共同构成完整的癌症照护。

从确诊时的恐惧,到治疗期间的挣扎,再到病情变化、临终照护与失去亲人的悲伤,赖明颖看见的,不只是疾病带来的痛苦,也包括患者与家属在困境中展现的坚持与温情。她相信,癌症照护不可能由一个人完成。唯有让医疗团队、心理辅导师、家属、康复者与社区组织彼此配合,才能让患者在面对疾病时,不只是获得治疗,也能在漫长的抗癌路上,感受到理解、陪伴与支持。

延伸阅读:

【看见乳癌患者的心1/4】当抗癌成为长期战 乳癌第四期患者如何面对人生接下来的考验?

【看见乳癌患者的心 2/4 】失去乳房的失落  乳癌患者:不是乳房不重要,而是活下去更重要!

【看见乳癌患者的心3/4】从乳癌患者到扶持者 Pink Light乳癌成长协会会长朱采燕:让抗癌姐妹不再孤单

林珮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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