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雪兰莪养猪业因王室谕令而陷入全面退场的困局;随后国会辩论2027年财政预算案时,国盟议员旺赛夫更直接建议联邦政府考虑关闭全国养猪场,仿效新加坡,改以进口猪肉供应市场,这一主张再次将本土养猪业推上风口浪尖。

这已不再只是某个州如何安置养猪场的问题,而是本土养猪业是否还能继续存在的全国性政策争论。尤其,当本土养猪业面对土地限制、执照审批繁苛、环保成本高涨,甚至被要求逐步退出市场时,这个国家是否正在以一种隐性的行政与经济代价,让猪肉消费主体,华人与养猪业者承担一笔看不见的“产业边缘化成本”?“猪肉税”?

深入分析,这一议题背后不只隐藏著政治符号更会牵动财富的分配。在政治层面,关闭养猪场的建议,可成为获取保守选民支持的低成本筹码;在经济层面,若缺乏严谨的转型配套措施,仅凭行政干预压制本土分散养猪产业,极易引发供给结构的非市场化转移,最终将产业价值链重塑为少数进口特许准证者的垄断利益。

不可否认,传统养猪场确实可能造成污水、异味、粪污处理及公共卫生问题。任何产业都不能以传统经营方式为理由,要求周边居民无条件承受环境成本。业者违反环保规定,理应依法处理;不符合现代标准的养殖方式,也必须改变。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政府是否为产业转型提供了清晰、永续的制度路径?

根据农业及粮食安全部数据显示,截至今年3月,全国355家注册养猪场中,已有121家成功转型为封闭式与零排放模式的养猪场。这表明,大马本土养猪业具备技术升级的能力与意愿,产业改善空间依然巨大。封闭式农场、高度自动化污水处理、生物安全防御及粪污资源化利用,均为可行的治理工具。

真正的问题在于制度环境的不确定性。建立一座符合现代标准的封闭式养猪场,往往需要投入数百万至上千万令吉的资本,回本周期长达数十年。当业者面临土地用途变更频繁、地契期限短暂、执照续期困难及政策预期高度动荡的环境时,理性资本必然对长期投资望而却步。产权与经营权保障的缺失,才是阻碍产业现代化升级的核心瓶颈。

此外,支持全面进口的论者,多以“新加坡模式”,以及本土猪肉价格高,进口冷冻猪肉具备价格优势为由,主张由市场机制进行替代。在微观消费层面,消费者自然对价格高度敏感,市场向低价产品倾斜符合经济规律。然而,却忽略“新加坡模式”的不可复制性。毕竟,新加坡人口规模、人均收入与冷链基础设施与大马完全不同。同时,价格便宜不代表全面进口必然符合长期公共利益。

目前本土生产者的存在,为市场构建了一道关键的竞争防线。若本土养猪业全面退场,猪肉供应链将完全依赖国际生产商、跨国物流体系与本地进口商。一旦国际市场遭遇重大猪瘟、出口国保护主义限制、地缘政治中断或汇率剧烈波动,国内消费者将丧失对冲风险的缓冲空间,承受更大幅度的价格冲击。

更值得警惕的是,当本土农业生产被完全替换为特许进口贸易,千亿级别的民生供应链控制权极可能高度集中于少数持有进口准证(AP)的集团手中。这种市场结构的演变,不仅无法长期保障低廉肉价,反而可能衍生出特许权寻租(Rent-seeking)与市场垄断问题。

因此,“猪肉税”未必以税收形式出现,却可透过行政干预,让本土产业萎缩、供应的依赖,形成一笔由养猪业者与猪肉消费主体--华社共同承担的隐性成本。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林建荣

《东方日报》言论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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