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电动车产业加速重组之际,中国电动车巨头比亚迪(BYD)拟在霹雳州丹绒马林设厂的计划,因政策条件与产业考量而出现变数,也将我国汽车工业政策推上舆论风口,更映照出大马汽车产业竞争力核心问题。
在“招商引资”成为各国经济政策关键词当下,如何在吸引外资与保护本土产业之间取得平衡,是新兴经济体共同面对的制度性难题。尤其当投资者具备显著的技术与成本优势时,开放市场未必带来产业升级,反而可能导致本地企业在竞争中迅速失去生存空间,形成所谓的“降维竞争”。这正是当前围绕比亚迪设厂计划的争议。
目前,我国投资、贸易及工业部(MITI)对外资车厂设立了每年一万辆的本地销售限额,目的在于为国产车品牌如宝腾(Proton)与第二国产车(Perodua)争取转型时间。这是一种典型的“过渡性保护”策略,即在维持市场竞争的同时,为本地企业提供技术升级与产业重组的缓冲期。比亚迪设厂的选址丹绒马林,也是宝腾生产的大本营,而另一中国车企吉利(Geely)就是宝腾大股东。
然而,本地保护措施往往是难以长期维持的,一旦政策松动,缺乏核心技术与规模优势的本土企业,可能在极短时间内被市场淘汰。若国产车停留在组装与品牌运营层面,而核心技术仍依赖外国企业,那么当竞争真正全面展开之时,本地汽车工业可能在短短数年内失去主导权。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全球产业竞争中屡见不鲜的现实。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忽视比亚迪选择大马的战略动机。当前欧美多国对中国电动车设置更高的关税与市场准入门槛,使中国车企不得不寻求新的生产基地与出口通道。我国与多个经济体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使其具备成为区域制造与转运枢纽的制度优势。在这一背景下,大马确实有机会吸引制造投资、增加出口与就业,并提升“马来西亚制造”在全球绿色供应链中的地位。
无论如何,若这些投资最终仅停留在组装生产或低附加值制造环节,本地企业只承担劳动密集型工作,而核心技术、研发与品牌仍牢牢掌握在外国企业手中,那么所谓的产业升级将流于形式。这种模式也是过去数十年来我国汽车、电子与制造业发展中的境遇,更是许多中等收入国家难以突破“中等收入陷阱”的重要原因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汽车品牌近年来在大马市场迅速崛起,除了与宝腾建立深度合作关系的吉利外,长城(GWM)、奇瑞(Chery)、上汽集团(SAIC)、小鹏(XPENG)以及极氪(Zeekr)等车企,均在本地展开销售与组装布局。这一趋势显示,马来西亚正逐步成为中国车企进军东南亚市场的重要节点。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比亚迪设厂之争议,反映的是一个更深层的政策命题,在全球产业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一个中型经济体究竟应该优先保护既有产业,还是主动引入外部竞争,以倒逼本地企业转型升级?作为东南亚最大的汽车生产国与出口地的泰国,其崛起的经验,或许值得我们借鉴。
历史经验表明,过度保护会削弱企业竞争力,而过度开放则可能摧毁尚未成熟的产业。真正的政策智慧,不在于简单地“开放”或“封闭”,而在于建立一套清晰且可执行的产业升级路径,这包括技术转移的具体指标、本地供应链参与比例、研发投资承诺,以及人才培养与知识积累机制。
换言之,比亚迪是否在马来西亚设厂,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真正的关键在于,我国能否把到来外资转化为本地产业能力跃升,否则再多的投资与就业,也可能只是短期的经济繁荣,而非长期的国力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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