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22日讯)“死亡,不应只是结束。”
马来西亚道理书院院长王琛发教授指出,南洋华人社会长期以来所强调的“慎终追远”,真正核心并不只是祭拜祖先。
他说,“祭”的概念是高举奉献的诚意,必定是有行动的实践,把逝者精神、家族情感与社群责任,转化成推动社会的力量。
他认为,在人工智能(AI)与科技快速改变世界的今天,华人社会更需要重新思考:死亡之后,究竟还能为社会留下什么?寿命延长或不死,又必须如何活著。
王琛发日前在“第十一届中国当代生死学学术会议”发表题为《哀荣:南洋华人继承的中华传统生死思维与文化实践——以死者的精神超越作理想社会的动员》的专题报告时,如是指出。
他接受《东方日报》访问时说,南洋华人历史上的墓园、义山、宗祠与祭祀文化,从来不只是安葬死者,而是凝聚社群的重要力量。
“过去不少华人墓园收入,最后成为学校、慈善、医疗与社会福利的财源。”
“对待死亡的观念和处理,表达的是对生命的态度,特别是我们要如何对待自己和别人,曾经也是社会进步的一部分。”
他说,中华生死学传统的话语特色是在强调“长生久视”为先。人要长生,才能做得更多,保证留下很多美好丰富文化遗产给后人;为了长生,就很注重治未病,很注重以尊老爱幼保护经验和学识传承。
“真到了无法继续长生的地步,就必须在最后关头活得灿烂盛大,包括所谓的成仁取义者。这个生死观念思想传统,构成了儒道两家学说,以及中医药的主张。’
王琛发说,这种生死观念的影响,即儒家说“仁者寿”,强调立功立言及立德三不朽 。有些人虽然离开了,但他们留下的精神、制度与公益,仍然持续影响社会。而再平凡的人,他们生前对社会家庭亲友的贡献,对子孙的贡献,至少也是前人种树后人凉,作为祖先赋予后人生命文化的传承。我们今天要努力改造的世界,便是前面的人留给我们的世界。
“有些人死后,仍在改变世界。”
他说,正如这次汶川所见 ,“汶川精神”所承载的坚韧、互助与重生力量,对生死学研究是能促进转化提升深沉的学术自觉与末来的问题意识——面对创伤和死亡,不是回避阴影,而是以内中贯彻人道主义精神的学术寻真,重建对生命意义、价值与尊严的理解。
“不是沉溺于悲恸的叙事,而是从哀伤转化出重建更理想社会的力量,用实证研究回应现实关切,推动生死教育和医瘵、科技的革新发展与公义,走向社区走入草根,从个体疗愈延伸至人类生命关怀。”
他指出,华人传统中的“慎终追远”,其实包含“崇德报功”的精神,希望逝者的功德与精神,能继续留在社会。
“古人说‘音容宛在’、‘遗范长存’,本质上都是希望一个人的生命,在死后仍能影响后人。”
王琛发认为,现代社会或许应重新思考“厚葬”的意义。
他指出,真正有能力就需要扩大的,是纪念死者的开销,而不是铺张浪费;是要明白过去厚葬背后的目标,毕竟是为“慎终追远”的精神准备,所以古代上的社会示范和教化功能,在现代不在原来的历史脉络就会失去了意义,反而应该可以转化为长期公益、教育与社会服务。
“新时代的‘祭’,可以不只是烧香,而是联合亲友一起做公益、做教育、做社会建设。”
他认为,过去华人社会透过义山、宗祠与墓园维系公益网络的模式,其实也能成为AI时代重新思考社群连结与生命价值的重要参考。
他说,这也可能成为殡葬业与生命教育未来的重要转型方向。
“葬与祭,从来不只是个人家庭的事情,而是整个社会文化的一部分。”
王琛发也从医学人类学角度指出,理解疾病、死亡与悲伤,不能只依赖生物医学,更必须理解不同文化中的生命观与地方知识。
他引用医学人类学家阿瑟克莱曼(Arthur Kleinman)的理论指出,医疗不只是医院与技术,也包括民间信仰、家庭支持与社群文化之间的互动。
“医疗不只是科学,更是文化与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