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27日讯)马华总会长魏家祥日前率领党领袖,在马六甲国阵竞选机制推介礼上集体离席,抗议国阵未经充分协商便公布州选候选人及议席安排。这场风波表面上围绕议席分配,背后却涉及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巫统主导的国阵合作框架下,马华作为成员党的意见,是否始终获得应有的重视?
这个问题并不陌生,早在近20年前,吉打马华便曾公开质疑巫统与马华之间的合作关系。此后,从传统议席受到巫统挑战、重要政治交流未获邀请,到部分地方组织提出退出国阵的要求,吉打马华多年来反复面对的,正是盟党之间政治地位与协商权利的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现任吉打马华主席蔡通易早在2008年便曾强调,马华与巫统应是平等的兄弟,而非父子。时隔18年,当马六甲马华因议席安排与国阵爆发争议时,他再次公开声援魏家祥,要求国阵尊重成员党的发言权及决策参与权。
10月24日,国阵在马六甲竞选机制推介礼上公布州选候选人安排。马华在2021年州选曾上阵7席,此次公布的安排却只剩2席,引发马华领导层不满。
魏家祥指出,党中央事前获告知活动仅涉及竞选机制推介,却在现场面对候选人公布环节,而部分马华原有议席也在未取得共识下被分配予其他政党。马六甲国阵主席阿都拉勿则表示,相关议席谈判已经完成,并认为安排获得各方同意,双方对协商程序存在不同说法。
国阵主席阿末扎希其后承认,魏家祥事前未获通知当晚将公布候选人,并表示议席安排仍有进一步协商的空间。无论最终谈判结果如何,这场风波已再次将国阵内部的平等协商问题推到台面上。
蔡通易18年前已提出盟党平等问题
若要理解马华对国阵合作机制的不满,吉打马华过去近20年的经历,提供了一条值得关注的历史线索。
2008年全国大选后,当时担任马华居林万拉峇鲁区会主席的蔡通易,曾公开批评巫统忽视马华的声音,并强调马华与巫统应是兄弟关系,而不是父子关系。
他当时甚至提出,若巫统不愿改善国阵内部问题,马华可以考虑联合其他国阵成员党,另组政治联盟。
这番言论的特殊之处,在于当时国阵虽然在2008年大选失去国会三分之二多数优势,却仍掌握中央政权。马华也仍是中央执政联盟的一员,并非完全失去政治资源。
换言之,吉打马华地方领袖对巫统主导联盟运作方式的质疑,早在2018年国阵失去中央政权、马华政治实力进一步削弱之前便已存在。
蔡通易当年提出的“兄弟而非父子”,反映的不只是对个别政治安排的不满,更涉及马华在国阵内部的政治地位,以及当巫统掌握更大决策主导权时,其他成员党能否继续透过平等协商维护自身利益。
传统议席受到挑战马华扬言退出国阵
到了2020年,吉打马华与巫统之间的矛盾,再次因传统议席问题浮现。
当年,巫统亚罗士打区部主席莫哈末尤索夫表态,希望取代马华出战亚罗士打国会议席,引起马华亚罗士打区会强烈反弹。
时任区会主席张日洲强调,亚罗士打国席及哥打达鲁阿曼州席均属马华传统议席,而区会更在代表大会上一致通过议决案,表明若无法继续上阵有关国州议席,不惜退出国阵。
从巫统地方领袖的角度而言,要求重新分配议席可以被视为争取本身政党政治利益的行动;但对马华而言,传统议席屡次成为盟党争取的对象,也难免引发自身政治权益是否获得尊重的疑虑。
尤其对长期依靠国阵合作框架参与选举的马华而言,传统议席不只是选举安排,更关系到地方组织能否持续培养候选人、维持选区服务,以及保有在联盟内部的政治代表权。
同年吉打州政权更迭后,马华在国盟州政府的市县议员职位分配中,仅获得5个名额,远低于过去国阵执政时期的逾20个。时任吉打马华州联委会顾问张日洲坦言,由于马华没有州议员,在谈判中处于劣势。虽然这项分配不能直接归因于巫统,但也反映马华失去政治筹码后,在争取资源方面面对的限制。
巫统与希盟交流马华竟从面子书得知
如果说传统议席争夺涉及盟党之间的政治利益,那么2023年吉打发生的一宗政治交流事件,则更直接触及成员党是否受到尊重的问题。
当年3月,吉打巫统与希盟领袖举行政治交流会,却未邀请同属国阵的马华及国大党参与。
时任吉打马华主席吴进强公开表示,他竟然是透过面子书照片,才知道双方曾经会面。
他也指出,当时吉打国阵尚未讨论州选议席分配,马华只能交由中央领导层处理。
这场交流会本身未必等同正式的议席谈判,巫统与希盟领袖也可能有各自的政治交流安排。然而,作为国阵成员党,马华州领导层事前未获邀请,甚至须透过社交平台得知相关活动,仍足以引发外界对盟党沟通机制的疑问。
更值得思考的是,这种忽视未必需要透过公开的政治冲突呈现。
当一个政党在重要政治交流中不再被优先考虑,或只能在其他政党作出安排后才获悉相关决定,即使未必出于刻意排斥,也可能逐渐削弱成员党对联盟合作关系的信任。
从捍卫议席到要求退出国阵
吉打马华部分地方组织对国阵合作模式的不满,近年也逐渐从争取传统议席,延伸至是否应继续留在国阵的问题。
2024年,马华双溪大年区会主席锺裕水在区会代表大会上,公开建议党中央考虑退出国阵,重新寻找政治出路,并要求中央领袖加强对有胜算选区的支援。
同年8月,已担任吉打马华主席的蔡通易也承认,马华在国阵机制中处于下风,但他认为当时尚未到退出国阵的时机,主张继续观察政治局势。
到了2025年,亚罗士打马华区会更通过议决案,要求党中央退出国阵及团结政府,重新建立独立自主的政治路线。
从2020年扬言因传统议席问题退出国阵,到2025年正式通过要求退盟的议决案,亚罗士打马华区会的立场变化,反映部分基层组织对现有合作模式的不满已持续多年。
不过,地方区会要求退出国阵,并不代表吉打马华州联委会已作出相同决定,更不等于马华中央已同意独立参选。
事实上,蔡通易今年5月仍表示,吉打马华原则上将继续使用国阵旗帜参选,但也承认未来政治局势可能出现变化。
这种一方面对国阵合作机制表达不满,另一方面又未决定脱离国阵的处境,反映马华面对的政治两难。
马华需要维持跨族群政治合作,却也希望在合作关系中保有应有的自主权及决策参与权。当两者难以兼顾时,地方组织对继续留在国阵的价值,自然可能产生不同看法。
基层参选意愿受考验
长期缺乏政治代表权,也可能让吉打马华面对另一项现实挑战,即如何维持地方组织的运作,以及吸引愿意参选的人才。
吉打马华自2018年大选失去所有州议席后,至今未能重返州议会。2023年六州选举,马华中央更决定不参选,吉打马华因此没有派出候选人。
对部分华裔选民比例较低的选区而言,马华候选人不能单靠华裔选票,也需要争取其他族群支持,以及盟党竞选机制的配合。
然而,维持地方政治活动需要长期投入时间、人力及经费。从出席华团活动、维系社区关系,到选举期间的宣传与组织动员,都涉及持续的资源投入。若地方组织本身缺乏充足资源,候选人又须自行承担相当部分的政治活动及竞选成本,参选便可能成为沉重的个人负担。
不过,这并不意味著吉打马华已无人愿意上阵。蔡通易今年5月已宣布,州马华正积极物色及培训候选人,并研究增加竞选议席,显示州领导层仍在部署来届选举。
因此,参选成本是否已普遍影响吉打马华的候选人招募,仍有待更多具体资料佐证。但长期缺乏民选代表及政治资源,对地方组织运作可能产生的影响,仍是值得关注的问题。
有意或无意的忽视考验盟党互信
回到马六甲近日的离席风波,蔡通易于10月26日公开声援魏家祥,批评马六甲国阵未经马华同意,便单方面宣布涉及马华的议席安排,违背国阵长期奉行的协商精神。
他强调,国阵不能建立在成员党委曲求全的基础上,无论政党规模大小,都应享有发言权及决策参与权。不过,他也以柔佛及森美兰的议席协商为例,说明马华与巫统并非在所有州属都面对相同问题。
然而,吉打马华过去近20年的经历,仍揭示了一项值得关注的现象:当一个成员党逐渐失去政治筹码,而另一个成员党掌握更大的政治主导权时,原本建立在平等协商基础上的合作关系,是否也可能逐渐失衡?
这种失衡未必每次都源自刻意打压。从巫统地方领袖公开争取马华传统议席,到吉打马华未获邀参与政治交流,个别事件虽然各有背景,却反复引发马华对自身政治地位及协商权利的疑虑。
2008年,蔡通易提出马华与巫统应是兄弟而非父子;18年后,他再次要求国阵尊重所有成员党的政治权益。政治环境早已发生巨大变化,但所涉及的问题依然相似。
当马华仍然需要依靠巫统维持政治合作,巫统又是否同样重视马华作为平等盟党的地位?这或许才是马六甲风波背后,国阵真正需要面对的长期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