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松：安华与阿末扎希：合作背后的政治博弈

当副首相兼国阵主席阿末扎希公开表示，希盟主席安华能够成为首相，全凭国阵加入团结政府，这句话虽然带有政治算计，却也点出了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2022年大选后的政治格局决定了，安华的首相之路，从一开始就离不开国阵。

第15届全国大选出现悬峙国会，222个国会议席中，希盟82席、国盟74席、国阵30席，其他席位则由砂拉越政党联盟、沙巴政党及其他政党和独立人士取得。没有任何一个阵营拥有单独执政所需的112席。

因此，安华能够入主布城，并不是希盟单凭82席取得的政治胜利，而是各政治力量重新组合后的结果。

这也决定了今天团结政府最根本的性质：它不是建立在共同政治理念之上，而是建立在议席不足所产生的政治依存关系之上。

表面看来，国阵30席并不算多；但在悬峙国会的情况下，30席的政治价值远远超过数字本身。

希盟需要国阵以维持多数，国阵则需要进入政府重新取得政治资源。双方各有需要，却也各有戒心。

所以，团结政府从来不是谁领导谁的问题，而是谁都不能轻易离开谁的问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国阵近来越来越敢于批评希盟。

当巫统在大会上不断攻击希盟时，它实际上是在向马来选民传达一个讯息：我们参与执政，但我们仍然是巫统；我们支持政府，却不等于接受希盟的政治路线。

对巫统而言，这是一种生存策略。

因为如果巫统长期只是希盟政府里的“附属力量”，它就很难向马来选民证明自己仍然有独立存在的价值。

因此国阵与希盟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偶然发生，而是双方政治利益本身就存在冲突。

希盟需要政府稳定，国阵则需要证明自己仍然能够左右政府。

这就是团结政府的结构性矛盾。

马来政治变化

接下来更值得关注的，不只是希盟与国阵什么时候公开翻脸，而是巫统与伊斯兰党的关系究竟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2018年以后，马来政治已经发生根本变化。

巫统不再拥有过去那种压倒性的马来选票优势，公正党、土团党、伊党和诚信党等相继争夺马来选民，形成多党竞争的局面。

这也是为什么2018年大选能够出现政权轮替，2022年却进一步走向悬峙国会。

可是，如果未来马来政治再次出现某种程度的整合，情况就可能完全不同。

一旦马来选票重新形成较强的集中力量，华裔选票即使高度集中，其左右全国政局的能力也可能下降。

这才是华裔选民真正需要警惕的政治趋势。

因为马来西亚政治过去十多年最大的变化，并不是简单的“谁取代谁”，而是族群政治与多党竞争彼此叠加，使选举越来越像是一场族群支持基础的重新计算。

从这个角度来看，今天的安华确实面对一种特殊的执政困境。

他拥有首相职位，却必须在希盟与国阵之间不断寻找平衡。

他不能轻易撤换阿末扎希，因为国阵的议席关系到政府多数；阿末扎希也不会轻易辞职，因为离开政府同样意味著失去重要的政治资源。

双方都知道，真正翻脸的代价可能比继续合作更高。

联盟结构限制

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一种看似矛盾、实际上非常现实的政治关系：这也意味著，团结政府的问题不只是“安华够不够强势”，而是这个政府本身就受到联盟结构的限制。

因此，许多改革承诺无法完全按照希盟过去的政治路线落实，并不能全部归咎于安华个人；但同样的道理，也不能永远把所有改革停滞都归咎于国阵掣肘。

执政就是承担责任。

既然选择继续留在政府，就必须接受最终由选民评价成绩。

这也是行动党最难回答的问题。

继续留在团结政府，可以解释为维护稳定、防止巫统与国盟重新执政，也可以解释为避免国家政治进一步两极化。

这些理由都成立。

但问题在于：留在政府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确保政府不倒，那么执政本身就可能成为目的；如果是为了推动改革，那么即使面对巫统阻力，也必须让选民看到改革留下的痕迹。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非常重要。

因为华裔选民最终不会只问“谁比较危险”，也会问“谁真正做了什么”。

下一届大选考验

过去可以用“阻止绿潮”作为主要政治动员理由，但到了下一届大选，这个理由未必足够。

选民会重新检视反贪腐、制度改革、司法独立、教育、经济以及生活成本等问题。人民可以接受妥协，却不会无限期接受没有结果的妥协。

因此，下一届大选真正的考验，并不是安华还能不能继续当首相，也不是希盟与国阵谁能够取得更多席位，而是人民如何评价过去这一届政府。

如果希盟当年的改革承诺，大部分最终停留在宣言和口号层面，那么选民自然会问：既然无法改变，为什么当初要承诺？

更重要的是，如果行动党明知道政治现实充满限制，却仍然选择继续留在政府，那么它同样必须为这段执政经历承担政治责任。

2022年人民给安华的，是一次历史性的机会。

下一届大选，人民要看的则是这次机会有没有转化成真正的政治遗产。

如果最后只是换了政府，却没有换来更好的治理；换了执政者，却没有推动制度改革，那么2022年的政权轮替，最终可能只是一场权力重新分配。

政治的价值，从来不在于谁坐上了首相椅，而在于坐上去以后，究竟为国家改变了什么。

这才是希盟及行动党最终必须面对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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