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1991年的海湾战争宣告了美国单极时代的到来,那么2026年的美伊战争,可能标志著支撑这一时代的权力规则开始失效。
1991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美国迅速组织起包括欧洲国家、阿拉伯国家在内的多国联军,并取得联合国授权。美国先将数十万军队、战机和大量装备部署至海湾地区,随后发动持续数周的空袭,系统摧毁伊拉克的防空体系、通讯网络、机场、指挥中心和地面部队。等到地面战争开始时,伊拉克军队已经失去有效组织能力,联军仅用大约一百个小时便解放科威特。
美国不仅赢得迅速,自身付出的代价也相对有限。更重要的是,这场战争让世界第一次清楚看到,苏联解体后的美国已经没有同等对手:它掌握最先进的精确武器,拥有全球军事基地,能够组织盟国、动员国际机构,并把军事胜利转化为政治秩序。海湾战争因此不只是一场地区战争,更像征著美国单极霸权的时代到来。
然而,美伊战争呈现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美国仍然能够打击伊朗的军事设施、核设施和指挥系统,也能对伊朗造成远比自身严重的损失,却无法彻底消除伊朗分散部署的导弹、无人机和持续反击能力,更无法迫使伊朗按照美国的要求投降。伊朗不需要在正面战场上击败美国,只要维持政权运转、保存最低限度的反击力量,并继续威胁霍尔木兹海峡、海湾基地和能源设施,就能把战争成本传导至油价、航运、保险和全球供应链,使得美国难以承受战争带来的持续性压力。
对比两场战争。1991年,美国能够同时控制战争的节奏、规模、成本和结局;到了2026年,美国仍能赢得许多战术行动,却越来越难取得明确的战略胜利。过去,弱国庞大的坦克和军队在美国空中力量面前几乎无处隐藏;如今,分散的导弹、廉价无人机和地下设施,使弱国可以在遭受重创后继续制造风险。过去,美国发动战争可以增强盟友信心,如今美国每增加一轮军事行动,都可能扩大经济震荡,并使盟友担心自己成为战争中的受害者。
这个国际秩序正在转变,从旧秩序到新秩序。旧秩序,就是美国提供主要航道安全、美元金融体系、军事保护和全球公共产品,其他国家则在这一体系中发展经济,并在安全上接受美国领导。而新秩序则是任何国家都难以完全支配世界。权力不再只取决于一个国家拥有多少军队、财富和领土,也取决于它能否干扰海峡、港口、能源、通信和供应链等关键节点上发挥破坏能力。
在这种新秩序下,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将由“领导与服从”逐渐转向“合作与对冲”。欧洲、日本、韩国和海湾国家不会立即离开美国,但它们也不会继续把全部安全押在美国身上。它们会加强本国军备,发展地区合作,同时与中国保持经济联系、与俄罗斯或伊朗保留沟通渠道。中小国家将拥有更大的外交空间,不再被迫在大国之间进行唯一选择,而会根据安全、能源、贸易和技术利益分别合作。
我们正处在这个旧秩序向新秩序过渡的转折期。未来世界不会变得更加简单,而会更加分散、昂贵和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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