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祥：反虐狗变成网络暴力，人性成了输家

中国广东揭阳近日发生一起残忍虐狗事件，4名小六男生将一只叫“旺旺”的流浪母狗活活烧死，再以棍棒把它的3只幼犬殴打致死。他们一边嬉笑，一边拍下犯案过程，然后上传网络。  

视频在网络传播后引爆群众怒火，当地政府介入调查，由于涉案人皆未满14岁，无法构成刑事罪，最终由教育部安排送往专门学校接受教育。

然而，相对所犯恶行，有关处置被视为过轻，无法平息民愤。随著某些艺人的评论和转发，舆论效应扩散到全国各地，最终外溢到国际社媒。

有人在纽约时代广场一带投放大型广告，也有港台人在大厦屏幕和巴士打广告，更多网民纷纷在社媒转发视频与母狗的图片，并打上#Justiceforwangwang的标签，以示声援。

民众的不满，除了因为4名孩童与其监护家长未受到严惩，同时亦因中国“反虐待动物”的法律相对空白，即使有严重猫狗受虐，肇事者也经常无须面对严刑厉法。

本来，事情发展到这里基本上还属正面，尤其是如果能够就此推动立法，严惩虐待动物者，同时提高民众对猫狗弃养问题的关注等等，可以说是“坏事变好事”。

只不过，舆论在发酵的过程中，很快就变了味。

愤怒网民对涉事孩童发起肉搜，他们的姓名学校班级、父母工作地点等全被公开，与“揭阳”有关的机关或商家都受到牵连。比如，在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饰演南枝的李思潼，只因出身广东揭阳，但未对此事公开表态，结果遭受网暴和抵制，导致生平第一个代言被商家撤下。

最要不得的是，各类针对四名孩童及其家人的恶毒诅咒，在网上犹如排山倒海般涌现，什么不得好死的人渣、恶魔、早日横死街头、绝子绝孙、下十八层地狱……等等，甚至将孩童们的照片制作成“通缉犯海报”，以英文写上“Wanted：Dead or Alive”（缉拿：不论死活），发放全网，变相鼓励公众采取私刑。

反中网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时机，他们把事件上纲上线到国家与民族层面，也把中国共产党和全体人民都辱骂一遍，甚至还说什么“可惜当年日军没将他们屠杀干净，留下这种恶魔后代”云云。

数码私刑

本来是一场师出有名的反虐待动物运动，结果却被某些人劫持，将之演变成网络暴力和“数码私刑”（Digital Vigilantism）。这些别有用心的“爱狗人士”，试图借事件来展现高人一等的爱心道德，可最终大众所见，却是无比阴毒凶狠的诅咒与谩骂。他们在社媒颁布“追杀令”，把四名孩童形容成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甚至许多无辜人士也牵扯进来，这样的舆论暴力，早已逾越合理追责的界线。

我在搜查网上帖子的时候，发现大量内容重复的留言，令人怀疑有人组织性地推波助澜。他们一边爱心爆表，形容自己痛哭流泪了好几天，一边却疯狂散播仇恨，完全就是正义魔人的扭曲心态。

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爱心，似乎只适用在中国广东揭阳的旺旺，世界其它的猫狗动物，都得不到他们的半点垂怜。

随便举几个例子：

1）上月，有大马女子涉嫌在公寓遗弃77只猫，导致其中41只活活饿死，其馀猫儿获救时亦已奄奄一息——4只狗死了要痛哭三天，你说，41只猫被虐死应该哭几天？

2）6月，美国加州某动物收容所遭揭发，多达117只狗被集体枪杀后掩埋。这家收容所平日以救援流浪犬之名向爱心人士募款，实际上是借此谋利。调查发现，另有700只狗下落不明，怀疑亦已遭虐杀——四只中国犬引起全球哀悼，数百只美国狗被打死，却不见同一群人掉半滴泪，看来同犬不同命，中国狗的命就是比较矜贵。

3）数日前，纽西兰的猎猫大赛落幕，约440只野猫被群众杀死，许多儿童也“参与其盛”。原来这在当地是常年活动，儿童们杀猫为乐，还能获得奖金——杀狗的中国儿童是罪孽深重的恶魔，集体杀猫的纽西兰儿童，难道是智慧与善良的天使？

若以数量计，上述案件比揭阳虐狗案的严重性皆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国际网络和媒体却波澜不惊，那些在揭阳虐狗事件中喊得声嘶力竭的动保人士，仿佛都销声匿迹：没人为这些猫狗悲痛欲绝，没人花钱投放广告作出控诉，更没正义魔人对犯案人士作出严厉谴责。

当然，也没有人会说这是美国/纽西兰的体制问题，或者该国的民族劣根性。

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西方哲学家卢梭也指出，“怜悯心”是人类最自然、最原始的美德。小狗无端被虐杀，画面血腥残忍，见者无不愤怒难过。但伸张正义的方式不能毫无底线，即便是匿名在网上追责，也不应变成鼓吹暴力与私刑。

如果说虐狗行为应被严厉谴责，那这些以爱之名散播仇恨，甚至煽动网络暴力的诉求，却恰好放大了人性丑恶的一面。原有的正义被恶毒诅咒淹没，人性成了最大输家。

最后，分享在网上读到的一则留言，值得大家深思：“反对虐待动物，是为了守住善意与文明。但如果最后却用网络暴力伤害他人，我们是否也偏离了最初想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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