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二等公民。”不久前,与一位旅居美国多年的老友视讯。本以为只是闲聊生活,没想到她莫名丢出这句话。

她是典型的专业人士,年薪有著羡煞旁人的六位数美金,开著新款SUV。但她叹气,认为现在在美国生活,光有“体面的收入”已不够,除非必须挤进金字塔前20%,否则生活只剩下无尽的排队与被剥削感。

“以前去迪士尼,是买票就进去玩。现在不是。你可以多付钱,排比较短的队,再多付一点,可以优先进热门设施。你会发现,乐园还是那个乐园,但每个人的体验不一样。”她停了一下,“问题不是我去不起,而是一直被提醒——你不是在最前面的那一群。”

另外,看医生也是,想要免费的就要等几个月,但也可以付一笔钱变成会员,随时看诊,让她不断思考“基本生活”的意义。

“那生活真的变差了吗?”我好奇。

她想了一下回答,“应该这么说,我们的生活比上一代好很多。但感觉上,好像更累了。”

挂上电话后,我一直在想她那句话。不是竞争变激烈,而是标准变了;当一个社会越来越富有,问题往往不是资源不够,而是“什么才算正常生活”被重新定义。

这就是美国媒体近期热议的“分层经济学”。当一个国家的财富极度向顶端倾斜,整个商业逻辑都会随之扭曲,并会优先以富人的需求为考量。

朋友的焦虑像是一粒种子,在我脑海中勾勒出大马的轮廓。

近期,许多人庆祝令吉汇率的回升,或为2026旅游年吸引万千游客到来而感到振奋,但大马人的“日常感”,是否也正被这种隐形的财富墙所蚕食?

或许还没有那么极端,但在吉隆坡,某些迹象已逐渐浮现。

例如看医生会有较明显的分流,有人需要排队,有人却可以预约,付费加速;原本的平民美食区,为了迎合高消费群体与游客,变成装潢精致却失去灵魂的“文创餐饮”。这种进步的本质是一种安静的战争,没有烟硝,却精准地打击社会底层与努力挣扎的中产。

当生活的“基本版本”逐渐退场,只剩下一层又一层的升级选项时,那没有升级的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落后。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焦虑:你过得还可以,但似乎不够好。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并没有明确的错误来源。

医生选择更高收入的模式,符合商业操作;企业提供分级服务,是市场逻辑;消费者愿意为更好体验付费,也无可厚非。

每个选择都很理性。但当所有理性叠加,结果可能成了让多数人逐渐感到“不够”的社会。

大家追求的更好生活,究竟是让更多人过得安心,还是让少数人过得更好,然后重新定义什么叫做“正常”?当年轻人需要不断加码,才能维持基本体面,那问题还只是努力不够,还是世界的消费模式已让大部分人无法安心自在?

如果一个社会的进步,无法让多数人更安心地活著,而只是让少数人活得更从容,那这种进步,究竟是文明的升级,还是另一种更精致的不安分配?

我没有答案。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郭朝河

超斜杠青年,乐观豁达,臣服天命,悠游穿梭在时评、影评、乐评、旅游等的世界,用卑微的心经历人生。著有《在生活,藏一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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