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注意力经济在过去二十年间,经历了三次核心演变。每一次转变,科技巨擘会通过不同的模式来主导普罗大众的数字生活。
2000年伊始,谷歌的声势力压微软,因为谷歌引领人们透过网络来织梦以及解决日常生活难题;2000年代末至2010年代初,面子书的势头直逼谷歌,因为面子书比谷歌更贴近人们的日常生活作息。进入2010年代后期,在智能手机、移动互联网以及移动支付的加持下,抖音等短视频社交媒体以及网络电商迅速崛起,把传统社交媒体和网络搜索引擎全面压制,其关键在于当人们乘搭Uber、Grab等廉价电子出租车(当时电召车获得各种资本大力补贴)时,得以利用碎片化时间,从瞬息万变的注意力经济里,持续接收算法针对性推送、经过精心剪裁的讯息懒人包和心水产品。
以下描述勾勒出的不仅是科技巨头的更迭史,更是人类“数码生活重心”的迁移路径:从“工具”到“关系”,再到如今的“算法成瘾”。

为什么“算法”能让传统媒体“怀疑人生”?
2010年代后期,由于移动支付和电召车(Uber、Grab)等基础设施的普及,人类进入了“极致碎片化”的时间管理模式。在这种背景下,算法展现了它微妙的作用。
一、算法解除人类的认知负荷(Cognitive Load)
在谷歌时代,你得知道“要搜什么”;在面子书时代,你得关心“朋友在干嘛”。而抖音时代,你什么都不用想。算法通过你指尖的停留时长,比你更懂你的“心水”。
对希冀解除心智负担的智能手机程序用户而言,算法不仅是做出了信息的筛选和产品的推荐,更是解除了人们需要动脑筋甚至是牵动情绪来“做选择”的痛苦。
二、注意力经济的“降维打击”
传统的搜索引擎和社交媒体仍带有“主动搜索”或“主动筛选”的成分。而短视频和电商直播提供的是“精心剪裁的懒人包”。这种高频、高压力的视觉和信息反馈,极大地压榨了人们的思考空间,使得“注意力”成了比金钱更稀缺的资源。
三、资本补贴下的温床
Uber、Grab的资本补贴期极为关键。它通过极低的成本,把人们强行“困”在了移动手机屏幕前。当人们不再需要专注开车,且拥有了低价的移动流量时,算法就接管了这段真空时间。
回看这三次转变,其逻辑脉络其实并不复杂。早期的谷歌强调通过主动搜索来连接全球信息,以协助用户解决生活难题;随后面子书崛起,将重心转向基于真实身份的社交关系与互动。
而在移动互联网后期,以抖音为代表的平台借助推荐算法实现了从“人找信息”到“信息找人”的范式转移,通过精准推送的碎片化内容,占据并不断延长用户的在线时间。2010年代末至2020年代初,在电召车补贴等外部条件的放大效应下,人们在大量碎片时间中逐渐习惯了无需思考的算法喂养。
近年,随著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兴起,这一轨迹再次出现松动,预示著互联网用户或将从被动消费,迈向由人工智能辅助的主动创造新阶段。
一个值得思考的转折点
有趣的是,现在的2026年,我们似乎正处于下一个周期的交替点。
如果说抖音是用算法“喂养”你,那么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尝试另一种可能:不再只是喂给你现成的“懒人包”,而是根据你的意图,实时为你创造一个属于你的虚拟世界。
我们正从“被动刷屏”,回归到某种形式的“主动创造”,只不过这一次,有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一旁协助。
互联网这二十年的演变路径,其实也异常清晰:曾经我们害怕在互联网里迷路(所以需要谷歌),后来害怕在互联网里孤独(所以需要面子书),现在则害怕在互联网里无聊(所以有了抖音)。
而这种“怕”,正是科技巨头们最稳定、也最耐用的提款机。任凭世界如何变幻,在消费主义主导的世界里,人类终究是注意力经济里被反复收割的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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