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文独立中学统一考试(简称统考)这个课题,从来不是“会不会被提起”的问题,而是何时再次被搬上政治舞台的问题。半个世纪以来,它在选举前后反复被召唤,成为各方角力的工具,却始终未能获得制度性的解决。

2022年全国大选前,多位希盟政治领袖高调承诺承认统考,相关论述声势浩大;然而大选过后,议题却迅速降温,承诺亦随之模糊,只留下“只闻楼梯响,未见人下来”的现实写照。直到近期沙巴州选举,作为希盟成员党的行动党遭遇严重挫败,政治现实才再次提醒执政者:选民对承诺的记忆,并不会随著选举结束而消失。

统考发展至今,已不再是“是否应该讨论”的问题,而是为何在讨论了数十年后,依然无法走出政治循环、回归制度理性。若持续脱离学术与教育本质,而任由政治考量主导,这项议题恐怕仍将停留在原地,难有实质突破。

统考承认之所以长期拉锯,关键在于它自始即被置入族群、语言与文化的政治框架之中。在部分马来中心主义论述下,统考不仅被视为一项考试制度,更被解读为挑战国家单一教育叙事的存在。国家教育体系之外另立考试,却期望获得官方承认,因此被视为潜在的制度风险。

巫青团长阿克玛公开反对统考的立场,正反映了这一思维逻辑。他强调国家教育政策的三大原则——以马来语为教学媒介、统一课程纲要、参与全国统一考试;统考显然不符合上述条件,问题遂被简化为“既然制度不同,何以要求承认”。

然而,这样的论述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历史脉络。统考并非主动脱离国家教育体系,而是在1960年代教育政策调整后,被排除于国家考试制度之外的华文中学,为解决学生升学断层而被迫建立的替代机制。1975年董教总独中工委会创设统考,其初衷在于保障学生出路,而非对抗国家体制。

尽管统考被定位为校内考试而非公共考试,无法直接要求国家承认,但在实践层面,其学术水准与制度稳定性,已获得众多国内外大学长期认可,成为事实上的升学凭证。这一现实,构成了制度与政治之间的明显落差。

今日的独中毕业生,在升学选择上已不若过去受限;真正仍坚持统考承认诉求的,是华社对制度公平、尊严与历史正义的期待。然而,在现实政治操作中,这份诉求屡屡被简化为选举动员的口号,反而削弱了其原本的制度意义。

在这一过程中,马华长期未能在统考承认上推动实质进展,却在选举期间频繁被推至前线,成为行动党政治攻防中最直接的对照对象。曾被形容为“最后一里路”的统考承认,如今更像一段不断被延后的政治修辞。

当前真正承受政治压力的,是执政的希盟。上届大选中,华裔选民对行动党的高度支持,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基于承诺的政治信任。若统考问题持续以技术性、模糊化方式处理,所流失的将不仅是政策信誉,更可能是长期累积的政治信任。

制度性解决方案

近期,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提出,只要在大马教育文凭(SPM)马来文考获优等、历史科及格,即可有条件申请进入国立大学。此举或可视为政策上的一项松动,但在名额分配、竞争机制及实施细节未明之前,尚难视为统考承认的制度性解决方案。

事实上,报读我国公立大学升学管道,主要通过Matrikulasi(大学预科班)、STPM(马来西亚高级教育文凭)、Asasi(国立大学基础课程)三种途径。不同考试进入同一竞争跑道,角逐有限的名额。当不同考试被推入同一条竞争跑道,争夺有限资源,统考究竟是“被吸纳”,还是“被消化”,是否真正具备制度上的实质优势。

当我们欢呼统考“够资格”进入公立大学时,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却被刻意忽略——公立大学的入学制度,本身从来就不是建立在“学术难度”之上,而是建立在“政策设计”之上。统考成绩在这个平台上最终将处于怎样的位置,是否具备实质优势,得到公平竞技的平台,值得全体华社持续关注与理性审视。

走完了一里路,还有摆在面前的、最难的一道“门”如何开启,才是关键。统考问题的核心,从来不只是考试本身,而是国家是否有能力正视教育多元的历史现实,并在制度层面兑现长期以来的政治承诺。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陈锦松

曾任北京英迪经贸学院常务副院长及驻中国办事处主任、南方大学学院国际学生处总监、UCSI大学中国区总监、新纪元大学学院招生处资深主任,大同韩新传播学院文化事业处主任,报社社论主笔、杂志主编,先后旅居中国北京、上海、广州、重庆10馀年,现为独大董事及吉隆坡建设大学中国区运营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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