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几个月后,我慢慢有了和最初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还记得刚进课堂那会儿,每天都被混乱和无序震得说不出话。分组活动失控,声音此起彼伏,注意力像抓不住的沙。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把课堂还给学生,学习真的会发生吗?

几个月过去,我不敢说找到了答案,但至少,看到了一点点的变化。

很微小,微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可就是这一点点,让我觉得,那些焦头烂额的日子,好像也没白过。

教育本就是慢慢来的过程。教师的教,需要无数节真实的课堂去打磨;学生的学,也需要日积月累,才能厚积薄发。这个道理,我以前也知道,但只有真的熬过这几个月,才算是真正懂了。

有时候,我也会在心里冒出一句话:怎么讲了这么多次,还是学不会?但几乎是同时,脑海里也会闪过另一个念头——或许,在学生心里,他们也在想,这个新老师是不是不会教。这么一想,急躁就消了大半。课堂上不只是教师在评判学生,学生也在用他们的方式理解教师。教学,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这几个月,我也慢慢体会到,学生始终是发展中的个体。他们的性格鲜明,有人敏感,有人迟钝,有人容易被触动,也有人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教师面对的,从来不是整齐划一的一群人,而是一个一个复杂而具体的生命。

教师对学生的教导,真的太需要智慧和耐心了。太严格,会激起叛逆;太宽容,又会放纵天性。其中的那个"度",实在讲究。你得时时调整,处处留心。不仅要教知识、提能力、挖潜力,还要关注他们的身心健康,为他们的成长兜底。这一切,都让教师的身心像一根紧绷的弦,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很多时候,不是没有方法,而是每一次情境都不一样,每一个学生也不一样。所谓的经验,更像是一种不断调整的过程,需要在一次次尝试中,慢慢摸索出一个还算合适的位置。

更别说,教师自己还得跟上时代,不断提升,不然就会被淘汰。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而是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可是,累归累,有时候又会因为一件小事,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天,我分别找了两位抄了同学作文的学生谈话。我没有骂他们,只是问缘由。但可能我表情太严肃,看上去很不高兴。第一位学生听了几句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第二位呢,全程无所谓地看著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同样的劝诫结束后,我把那位哭了的学生单独叫到课室外,问他为什么哭。我猜,他是因为在意。我猜,他不是故意要抄的,只是不会做,又不想交空白的上来。问完之后,果然如此。那一刻我很庆幸我开口问了,而不是直接给他贴上"抄袭"的标签。

那一刻我才更清楚地意识到,学生的行为背后,常常藏著我们还没看见的原因。而如果老师太快下结论,很容易就错过了理解他们的机会。

在与学生的相处中,学生最触动我的从来不是他们学会了多少知识和技能,而是那些真真切切触碰到我心灵的瞬间,比起他们是否能有所成就,我更在意的,是他们此刻是怎样的人,又正在成为怎样的人。

我也不禁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段话:"三尺讲台很有魔力,有时觉得人各有命,但站上去时总想多讲几句,有人如死水,但总会有涟漪因我而起。"

很多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学生在课堂上的不配合可恶得像妖怪。可是第二天早上,他们笑著对我说"老师早安",放学时挥著手喊"老师再见",我又觉得,他们好像也没那么邪恶。

我喜欢和学生们待在一起。听他们说稀奇古怪的话,听他们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我是真心喜欢那些瞬间。只是,我多么希望,我说的话,他们也能认真用心地听一听。

也许,这就是教育最真实的样子。它不轰轰烈烈,也不立竿见影,而是在反复、缓慢、甚至有些混乱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发生。老师在学著教,学生在学著学,彼此都还不够成熟,却又在相互影响中,慢慢靠近某种可能。

教育终究是慢慢来的事。涟漪扩散需要时间,种子发芽也需要时间。至于那些改变什么时候发生,我想,大概也只能一边教,一边等。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黄婉红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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