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森美兰州芙蓉目前共有34所华小,当中只有5所设有特殊教育融合计划(PPKI)班,占比14.7%;反观国小,相关比例已经接近40%。这组数据放在马来西亚多元并行的教育体系下来看,说明在推动融合教育(inclusive education)的过程中,我们不但起步偏慢,也存在明显的不均衡发展。

在讨论这个课题之前,我们必须先厘清什么是特殊教育融合计划(Program Pendidikan Khas Integrasi,PPKI)。PPKI是教育部在现有体制内推动的一项机制安排。它的核心思路并不是将有特殊需求的学生完全分流到特殊学校,而是把特殊教育嵌入普通学校之中。因此,我们今天看到无论是国小、华小,甚至中学,都开始设立PPKI班,让学生可以在原有社区与校园环境中学习,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参与主流课堂或校园活动。这种设计是“隔离”与“完全融合”之间,找到一个双赢的平衡点。

PPKI提供一个具备结构性与支持性的学习环境。它采用的课程经过调适,教学方法更具针对性,同时辅以更高密度的师生互动,让学生能够在自身节奏中掌握基础学术能力、生活技能,以及逐步建立社交能力。这样学生们得以学习必要和实际的生活基础,在未来较容易融入社会。这个模式之所以能够运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师生比例与教学配置的不同。

一般主流班级人数往往达到三四十人,老师们有可能难以兼顾个别差异;而PPKI班往往维持在较低人数,并由受过特殊教育训练的教师负责,有时也配有助教支援。这样的条件,才能让教学从一个统一进度的系统,转向个别化支持。在特殊教育领域,由于每一名学生的学习路径与发展节奏本就不同,这种弹性与针对性是很重要的。

那么,PPKI究竟让谁受益?首先当然是学生本身。一些需要额外关注与引导的孩子,在传统课堂中往往容易被忽略,甚至逐渐边缘化,而在PPKI环境中,他们更有机会在被理解与支持的情况下学习与成长。

当我们谈到孩子,家长肯定也收益。他们不再需要选择送往特殊学校或勉强留在普通班,这也能减少社会标签所带来的压力。当特殊学生成为校园的一部分,其他学生也在日常接触中学习理解差异、尊重多元。长远而言,这对整个校园乃至社会生态都是一种正面的累积。

课程方面,PPKI并不以传统考试为唯一目标。它比较强调功能性学习(functional learning),例如基本读写能力、日常生活技能,以及简单的工作技能训练。随著年龄增长,一些学生也会进入职业导向(vocational transition)阶段,通过与社区或企业合作,接触简单工种,为未来进入半独立或辅助就业铺路。这种从课堂走向社会的路径,才是特殊教育真正的终点。

因此,芙蓉迎来第五所设有PPKI班的华小,确实值得肯定。更多资源的投入,代表更多有需要的学生能够受惠;同时,我们也看得见华教体系在面对特殊教育议题展现出了更开放与更具包容的态度。但如果我们就此满足,恐怕还言之过早。这是因为14.7%的覆盖率意味著绝大多数华小还没有具备相关配套。当家长有实际需求时,他们往往需要跨区申请,甚至面对名额有限的现实问题。这将增加家庭的时间与经济压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在地就学、在地融合”的原意。 

放眼今年一月的最新数据,全国已有超过12万名学生参与PPKI计划。这说明需求是存在的,而且并不小;问题不在于“需不需要”,而在于我们“跟不跟得上”。政策的落实,从来不只是停留在有没有这项服务,而更关键的是执行的质量与完整性。师资足不足够?教师培训有没有持续强化?政府是否在校园里提供例如辅导员的必要支援人员?我们有没有真正落实个别化教育计划(IEP)?这些问题,在不同学校之间依然存在明显差距。

再来,所谓的融合教育,不应该只停留在行政层面的安排,而必须是多层次的实践。学生即使身处同一个校园,但如果缺乏真实互动与日常接触,那么这种安排,充其量只是物理上的接近,而并不是真正的社会接纳。要改善这一点,教育部必须推动整体校园文化的转变,从课程设计、课外活动到师生观念,都需要更有意识地创造交流与理解的空间。 

这样看来,芙蓉迎来第五所设有PPKI班的华小,是一个好的开始,但绝对不应该是终点。接下来,我们需要更系统性的推进。我们需要政府在更多学校(不限于华小)设立PPKI班,也需要提升整体质量与支援网络,让这项政策不只是存在于制度之中,而是能够在现实中真正发挥作用。教育,从来不只是为大多数人而设。一个制度是否成熟,往往体现在它如何对待少数群体。而PPKI的意义,正体现在这里。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谭政宗

医生,自由撰稿人。

热门新闻

阅读全文

【新加坡大选】行动党蝉联执政 工人党政治版图扩大

阅读全文

烧烤摊违反行管令 老板顾客全被对付

阅读全文
档案照

哈萨克爆发不明肺炎 致死率远高于新冠病毒

阅读全文

CNN记者讲述北京防疫 女主播惊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