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走在丹麦格拉德萨克斯（Gladsaxe）市的部分道路上，或许会注意到沿著该区路段约5000盏路灯被换成红光LED灯。原本明亮的白色路灯，被柔和的红光所取代。有趣的是，这些红色路灯并非为了营造氛围，而是基于生态考量的设计调整。
研究显示，传统白光会干扰蝙蝠等夜行动物的觅食与活动，而红光则能在不影响人类视线安全的前提下，显著降低对生态的影响。
长期以来，城市照明的逻辑非常简单：越亮越安全。然而，这种单一维度的设计思维，忽略了光害对自然环境的长期影响。随著城市化进程加速，人造光源不断扩张，从路灯、广告牌到高楼外墙照明，夜晚早已不再黑暗。我们习以为常的灯火通明，或许正悄然改变著生态系统的运作方式，却很少被当作问题看待。
在科学研究中，这种现象被称为“夜间人造光”（Artificial Light at Night, ALAN）。它不仅包括街灯，还涵盖城市中各种持续性的光源。不同于空气污染或水污染，光污染没有气味，也不会留下明显痕迹，因此更容易被忽视。然而，正是因为“看不见”，光害正在全球范围内不断扩大。
数据显示，全球约有八成人口生活在受光污染影响的环境中，约四分之一的陆地已被人造光覆盖。《柳叶刀》指出，光污染是一种被低估的环境风险，其影响已扩展至人类健康、生态系统乃至气候变化。最新发表于《自然》期刊的研究更发现，人造光对生态系统代谢具有跨维度影响，可能干扰碳循环与整体生态平衡。
在生态层面，光污染对生物行为的影响尤为显著。研究发现，暴露于人造光的鸟类会提前苏醒，延后入睡，每天活动时间可延长近一小时。昆虫则会被光源吸引，导致大量死亡，进而影响授粉与食物链结构。这些变化不容忽视，因为它逐步削弱整体生态系统的稳定性。
对人类而言，光污染同样带来深远的影响。夜间光线会抑制褪黑激素(melatonin)的分泌，干扰人体的昼夜节律，进而影响睡眠质量与内分泌系统。越来越多研究指出，长期暴露于光污染环境，与失眠、抑郁、代谢疾病甚至某些癌症风险上升有关。
回到丹麦的红色路灯，其意义不仅在于减少光污染，而在于重新思考城市设计的原则。发展商与城市规划者必须在道路安全、发光效能与自然生态之间取得平衡。与其不断增加亮度，我们更应该重新设计光的使用方式。
在大马，夜间照明正随著城市发展不断增强。LED灯的普及可以让照明成本降低，但也进一步驱使了过度照明的趋势。从商业广告板到建筑外观的灯光，我们的社区夜间亮度持续上升，但对于光害的规范与意识却相对滞后。
面对这一问题，解决方案其实不必过于复杂。政府可从制定城市照明标准与光污染管理指南著手，说明亮度上限与照明时段，限制不必要的高强度照明，并鼓励采用对生态影响较低的光源。市政府与城市规划者也可引入分区照明与智能控制系统，根据不同区域与时段调节亮度，在保障安全的同时减少过度照明。
至于民众层面，可从以下五个简单行动著手，逐步降低光害：
一) 减少不必要的户外灯饰，避免长时间开启装饰性照明
二) 关闭闲置灯源，尤其是无人使用的空间与走道
三) 选择较低亮度或暖色光源，减少对生态与人体的干扰
四) 为户外灯具加装遮光罩，避免光线向上或四散外泄
五) 在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缩短屋内照明时间
光，象征著文明与进步，但过度的光也可能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干扰。一个文明的社会，不只是要想办法让城市变得更明亮，更需要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让夜晚回归黑暗。如何在城市发展与自然生态之间取得平衡，是未来人类必须面对的重要课题。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