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一出口,便注定成不了政纲,只能成为段子。

2022年大选期间,行动党领袖倪可敏曾说,要“叫新加坡人来马来西亚做外劳,而不是马来西亚人去新加坡做‘马劳’”。其后他出面澄清,表示原意遭扭曲,并称无意冒犯新加坡人。然而,政治语言一旦先撞上常识,后来的解释,多半只能止损,无法翻案。

这句话之所以至今仍被反复提起,不是人民刻薄,而是现实太直接。劳动力的流向,从来不是靠演讲改变,而是由薪资高低、制度品质与生活秩序所决定。哪里薪水较高、规则较稳、公共服务较有效率,人就往哪里去。这是市场规律,也是生活本能。

因此,问题从来不在于一句话是否说得豪迈,而在于它是否经得起最基本的现实检验。若马来西亚与新加坡之间,在薪资水平、产业层次、治理效率与生活品质上仍存在明显落差,那么所谓“让新加坡人来马来西亚做外劳”,自然难以被视为严肃的公共论述。它之所以成为笑柄,正因为它把愿望说成趋势,把修辞说成现实。

若真要认真谈,答案其实并不复杂。

第一,先不要急著谈如何吸引新加坡人,先回答如何留住马来西亚人。今天不少人把越过长堤视为更好的出路,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崇外,而是因为那里薪酬较高、制度较稳、前景较清晰。若连自己的人才都留不住,却高谈吸引更高收入经济体的人才北上,这样的说法终究难免空泛。

第二,工资必须像工资,而不是像忍耐津贴。马来西亚长期面对的,不只是低薪问题,而是把低薪视为竞争优势、把青年忍耐视为理所当然的结构性思维。这种模式短期或许降低成本,长期却会削弱国家的吸引力,令人才持续外流。若连本地教师、护士、工程师、技术员与中产专业者都难以在本国过上稳定而有尊严的生活,何来吸引外来人才之说?

第三,公共治理必须真正可用。人不只为薪水移动,也为制度成本而移动。交通效率、行政速度、政策稳定、治安环境、医疗与教育品质,这些都构成一个地方的实际竞争力。若一个国家的日常运作经常要靠人民的耐性去填补漏洞,那么它吸引来的,多半不是高质量人才,而只是暂时性的将就。

第四,产业升级不能只停留在口号。若经济结构长期停留在低附加价值、低薪酬与廉价劳动的循环中,那么国家所能吸引的,往往只是寻找成本优势的资本,而不是有选择权的专业人才。真正能让人才愿意留下来的,是高价值职位、清楚规则、稳定法治,以及一个足以安家立命的社会环境。

第五,政治人物应当尊重基本算术。选举可以有激情,愿景也可以有高度,但不能脱离现实比例。人民不是不能接受梦想,而是不再相信那些明明与经济常识相违,却仍被包装成施政蓝图的说法。政治若只剩下表述上的豪迈,而缺乏现实基础,那么再动听的话,也只会迅速折损公信力。

所以,真正值得追问的,从来不是如何让新加坡人来马来西亚做外劳,而是如何把马来西亚建设成一个让马来西亚人自己都不愿离开的国家。若有一天,我们能在薪资、治理、法治、教育、医疗与产业结构上交出像样的成绩,那么自然会有人愿意来,留下来,甚至把人生重要的岁月放在这里。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这句话仍只能作为政治修辞的反面教材。它提醒我们,国家竞争力不是喊出来的,人才流向不是鼓动出来的,尊严也不是靠几句豪语堆起来的。

真正的问题,不是新加坡人会不会来。真正的问题是:我们何时才肯认真面对,为什么自己人总想走。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王桢文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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