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一名五年级学生来找我学习国语讲故事。我原以为只是一般的校内讲故事比赛，结果一看赛制，竟然还有“即席讲故事”环节。还没消化完这个震惊，另一边又有家长要求我指导三年级的孩子，应付校内华语演讲比赛，包括即席表达。三年级也要即席演讲！我脑海里顿时冒出了个疑问：校内比赛，有必要那么“卷”吗？
我并不反对即席演讲（虽然我不认同即席讲故事，可参阅之前的评论《凭空捏造也是一种能力？》）。事实上，在校外比赛，即席环节是很常见的。因为校外比赛的性质，本来就具竞争性，是为了寻找表现最优秀、能力最强的参赛者。它某程度上像竞技场，需要实力，也需要抗压能力。
可是，校内比赛的意义，本来就不一样。很多学校举办演讲、讲故事、朗诵比赛，其实最重要的教育意义，是鼓励孩子勇于尝试、训练胆量、培养对口语表达的兴趣和信心。虽然比赛还是会选出优胜者，但重点不应该只为“筛选淘汰”，而是“鼓励参与”。因为对于很多孩子来说，愿意站上台，本身已经是一种突破。
可是，当比赛加入即席环节后，性质就慢慢变了。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小学生，被要求临场抽题、即时表达，就犹如一个婴儿还没学会爬，就期待他会跑。站在台上，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被台下百多双评审、老师和同学的眼睛盯著。那种慌张、羞愧和无助，很可能在孩子心中留下无形的伤疤，让上台演说变成了一场噩梦！
我们常常以为，这是给孩子的“磨练”。但问题是，磨练之前，有没有先给他们足够的引导和训练？若学校平时没有系统性训练，却在比赛时加入即席环节，对很多孩子而言，其实并不公平。最终决定胜负的，可能是谁天生胆子更大、谁的性格更外向、谁更有资源去找教练指导，让很多学生在校内比赛，就早已“输在起跑点”。
一个孩子如果因为一次美好的舞台经验，而从此敢于上台、喜欢表达、乐于分享，那已经是教育很大的成功。相反的，如果比赛制度让大部分孩子感到挫败、压力和恐惧，那我们是不是也该重新思考：这样的设计，真的适合吗？试问，成年人又做得到吗？评审也能在一分钟内呈现即席演说吗？
我想有些学校这么做，是为了让学生提早和校外比赛“接轨”。我认为，不是所有校内活动，都必须复制校外赛制。教育，不应该只是不断提前、不断加码、不断升级难度。即便是想从校内比赛寻找人才代表学校出赛，还是可以在选出少数有基础或有潜质的学生后，再进行针对性的即席训练，而不是把高阶的竞技规则，压到所有孩子的身上。
我们常说，希望孩子热爱学习、享受表达。但如果所有事情都变得越来越“卷”，越来越强调竞争、表现和筛选，那孩子感受到的，可能只剩下“害怕失败”。结果就是，孩子越来越紧张、家长越来越焦虑、老师越来越压力、比赛越来越像选秀节目。
校内比赛，本来应该是一扇门，而不是一道墙。当高阶、竞技化的规则被过早引进校内比赛，表面看起来是一种“进步”，实际上却可能揠苗助长、弄巧反拙。校内比赛最大的价值，不是制造多少紧张和淘汰，而是为更多孩子创造平台，让他们在掌声中获得勇气、在表达中找到自信！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曾任执业律师，现为国家电台时事资讯节目主持人，亦是口才培训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