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酒驾兼毒驾司机被控以谋杀罪,案件本身固然引人关注,但真正令人心痛的,是死者遗孀那句——“一命偿一命”。
 
从法律角度切入,目前在马来西亚,强制死刑已被废除,但法官对谋杀、贩毒等严重罪行拥有裁量权,可选择判处死刑。无论如何,法律讲求证据与程序,它要求冷静与克制,甚至有时显得刻意无情。但若因此反过来质疑遗孀的表达是否“过激”,则未免太过冷静,甚至近乎残忍。因为法律可以抽离情绪,但人不能。毕竟,人不是法条。
 
情绪从来就不是为了精准与对等而存在。它不讲逻辑,也不讲分寸,往往在承受极限被触碰的瞬间自然溢出。我们都曾在生活中失控过:被人莽撞撞跌在地,会脱口而出“你瞎了吗?”;有人打翻你的奶茶,也可能会要求对方赔礼道歉。这些话,从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要求,而是情绪在瞬间寻找出口。
 
而遗孀所面对的,并不是一杯奶茶的损失,也不是一次轻微冲撞,而是至亲在一场飞来横祸中骤然离世。那种失去,不只是“人没了”,更是原有的生活秩序被连根拔起——日常的依赖、未来的计划、情感的寄托,在一瞬间被清空。而夺走这一切的,是喝了酒、吸了毒的司机。
 
面对这样的创伤,人会本能地寻找“意义”和“对等”。当现实显得过于荒谬与不公时,人往往会用最直接的语言,为这份不公寻找一个看似对称的回应。“一命偿一命”,正是这种近乎原始的情绪表达。这不是判决,而是发自其内心的呐喊;这也不是主张,而是失衡之后的本能反应,折射出她对公正回应的迫切期待。
 
更深一层看,这种表达也包含著强烈的被剥夺感。意外带走的不只是一个人,也带走了她参与未来的权利,她没有选择,没有准备,甚至没有告别。在这样的情境下,很难要求一个人仍以温和、理性、克制的语言表达自己。反之,语言会变得粗粝、直接,甚至带有攻击性,因为那正是情绪尚未被消化时最真实的形态。
 
事实上,类似的情绪并不罕见。回看赵明福悬案,其妹赵丽兰多年来持续发声,为兄长争取公义。那种执著背后,未必只是理性的追问,更是一种情感无法安放的延续。当失去得不到回应,情绪便不会自然消散,而是以各种形式长久存在。那不是执念,而是一种尚未完成的哀悼。
 
因此,与其急于评判这句话是否“过火”,不如承认:那只是一个人在极端处境下最直白的情绪显影。它不需要被赞同,也无需被实现,但值得被理解,也值得被聆听。
 
真正值得追问的,不只是她说了什么,而是,她为何这样说?
 
当一个人失去了依靠、生活秩序失衡、解释与安放情绪的空间,语言便会退回到最原始的状态。那不是对社会的威胁,而是一种在失序中发出的抗议。
 
也许,社会可以尝试承接那份言辞的重量:在制度上给予更清晰的回应,在人性上留出一块允许悲伤存在的空间。因为有些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本就不是为了被执行,而只是因为——有些痛,不喊出来,是会把人憋坏的。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赖芊翠

倾听人心低语,书写社会情绪。工商管理硕士,心理学博士在读,文章常见于中文主流媒体与商业刊物。

热门新闻

阅读全文

【新加坡大选】行动党蝉联执政 工人党政治版图扩大

阅读全文

烧烤摊违反行管令 老板顾客全被对付

阅读全文
档案照

哈萨克爆发不明肺炎 致死率远高于新冠病毒

阅读全文

CNN记者讲述北京防疫 女主播惊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