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统考的最后一里路”,对很多人来说,再熟悉不过。可这条路,本应短短一程,却被拉成漫漫长征。每一次表态、每一次承诺,都是一次新的起点,而终点,却始终遥不可及。
承认统考,这个话题在马来西亚并不陌生。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被重新提起。表态通常很坚定,语气明确:“会处理”“有计划”“在研究中”。熟悉这一议题的人都知道,这些话听了很多年,媳妇都熬成婆,学生都能当老师了,可大家还在这条“最后一里路”上踱步,至今仍未走到尽头。
几十年来,统考问题反复出现在公共讨论中,尤其在选举前后,更是常被拿出来回应社会期待。但现实是,每一次承诺之后,政策进展往往停留在讨论阶段,或因制度协调、政策考量、社会敏感性等理由被延后。人们被一再要求“再等等”,而等待本身,逐渐成了一种消耗。家长在课堂外奔走,为孩子寻找补习或额外考证路径;学生在升学压力和不确定政策间焦虑徘徊;教育工作者也在政策模糊中,不得不给出模糊答复。每一环,都是现实中被承诺“悬空”的一部分。
问题真的只是技术复杂吗?教育政策确实涉及多方协调,也需要顾及国家教育体系的一致性与多元社会结构。但更值得反思的是,当决策尚未成熟、条件尚未具备时,是否有必要反复给出明确承诺。在公共治理中,“愿意努力”和“保证做到”并不相同。前者是态度,后者意味著结果。如果结果迟迟无法出现,承诺本身最终只会反噬人们的信任。
近期,统考议题出现了一些新的发展。政府提出,独中及国际学校学生若要申请本地公立大学,必须报考并通过大马教育文凭(SPM)的马来文与历史,亦有说法指出需要马来文优等及历史及格。这被视为一种现实可行的安排,也确实为部分统考生打开了升学通道。但从制度定位来看,这并不等同于承认统考,而是以附加条件的方式,让统考生“绕道进入”现有体系。它解决的是资格门槛的问题,却刻意回避统考地位的根本定位。
换句话说,制度给了出路,却没有给尊重;给了机会,却没有给保障。某种程度上,这也反映了承诺如何被转化为技术性处理,而非原则性的制度决定,严格来说,颇有偷换概念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这种技术性安排让公众更清楚地感受到“有限度的承诺”。政策能解决部分问题,却不触及核心争议;能提供路径,却不承认主体。这种处理方式看似务实,却让期望与现实之间的落差被一次次放大。对家长而言,这意味著升学策略必须重新规划;对学生来说,每一步选择都夹在规则与不确定性之间;对教育界人士而言,他们必须解释一个“部分解决”的方案,而无法给出最终答案。长期来看,这种落差逐渐累积为社会信任压力,也让承诺本身失去重量。
从制度运作的角度看,统考争议反映的是公共政策在处理高度敏感议题时的常见模式:以渐进、折衷与技术性安排来降低冲突。这种方式有现实考量,却也容易让公众无法判断承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沟通停留在方向性表述,而缺乏明确时间表与执行框架,信任自然会被一点一点消耗。更糟的是,这种模式容易形成惯性:每一次临时安排,都被视作“进展”,而核心问题却长期被搁置。
统考之所以反复引发讨论,不只是教育问题本身,而是因为它让人们清楚感受到:承诺如果无法转化为清楚、可检视的行动,最终受影响的,是人们对制度的信赖。政策可以调整,但信任一旦流失,修复成本只会更高。家长和学生的焦虑、教育工作者的无奈、社会舆论的疲惫,这些都是数字和政策文件无法衡量的真实代价。
这条“最后一里路”,本应是承诺与行动的落点,却走了N年,变成社会信任被一点点侵蚀的漫长距离。承诺,从来不只是言语,它应当是行动的起点。空洞承诺带来的,不只是一次次失望,而是一代代人对制度的信赖被侵蚀。统考问题揭示,政策或许能暂时应付现实,但若没有清晰路线、阶段性目标和执行监督,再多表态,也只能成为公共讨论里被反复搬出的词语,无法真正改变人的处境。公众需要看到的,是可检验的行动,而不仅仅是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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