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龙应台在《天长地久》（台北：天下；2019）说的。在读琼瑶的时代里，不到18岁的少女聚在一起，总会有一些经典命题。比如：“应该嫁给你爱的人，还是嫁给爱你的人？”（页237）
显然的是，那是测试爱情和面包的期限。但是，人的一生，很多时候，未必是一道选择题。而且，纵然说是天长地久，永远又是什么？人的记忆毕竟极其有限，一旦老了，过去的点点滴滴，自然也就渐渐忘了。万一失智，一切甚至不存在任何意义。
龙应台笔下所记，也是这么一回事：“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不记得他曾在。你坠入沉默的万丈深崖，在虚无中孤独游荡。……我有时候高兴你什么都不记得你，那么记忆的痛苦也就不碾压你了。”（页239）
那一刻，仿佛是鲁迅在〈风筝〉所写的：“有过这样的事吗？”他惊异地笑著说，就像旁听著别人的故事一样。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全然忘却，毫无怨恨，又有什么宽恕之可言呢？无怨的恕，说谎罢了……
人的一生，正是在牢记和忘却中反反复复（被）折腾。新婚之日，恋爱之中，他们相互依偎，难分难舍。可是，“谁知道下一次搭车的时候是什么光景”？（页294）香港的地铁李安德烈和妈妈巧遇的那对德国情侣如今还在一起生活吗？
林夕的词，写的恐怕都是生命中的事实：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纵然等到风景都看透，也不能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逞论一起共看那一道细水长流。
那么，选择嫁给你爱的人，或是嫁给爱你的人，似乎也不是关键的提问。反正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既然这样，红豆的温柔，最终也必然是一堆荒芜的沙丘。人间的红男绿女如此多事，缘由大概正因这点。
杨善勇
时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