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卧底调查：印尼性侵犯教师秘密提前获释

（雅加达21日讯）英国广播公司之眼（BBC Eye）的一项调查发现，一名在印尼伊斯兰寄宿学校性侵学生的教师已被秘密提前释放。

莫奇.苏布奇.阿扎尔.察尼（Moch Subchi Azal Tsani），又名贝奇（Bechi），是一位颇具影响力的伊斯兰教宗教领袖的儿子。他的审判震惊了印尼这个穆斯林占多数的国家，数百万家长将孩子送到伊斯兰寄宿学校。

2022年，他在东爪哇父亲任教的学校被捕。此前，近千名防暴警察围堵了学校长达15个小时，他的家人和支持者聚集在一起阻止逮捕。同年晚些时候，他被判处7年监禁。

政府吊销了这所学校的办学许可证，但时任总统佐科介入此事，使学校得以继续运营，理由是此案涉及个人而非机构。

但BBC Eye的调查揭露了针对46岁的贝奇的更多指控，以及学校和家人试图掩盖这些指控的证据。

贝奇获释之际，印尼全国反暴力侵害妇女委员会警告，伊斯兰寄宿学校的性暴力问题已达到“紧急状态”。该委员会表示，宗教领袖的权力正在庇护这些学校免受监管和惩罚，同时也阻碍学生举报虐待行为。

在多名指控贝奇虐待和强暴的女学生中，只有一人提起诉讼，最终导致贝奇被定罪。她的身份从未公开。

检察官寻求对贝奇判处最高刑期16年监禁，但法院认定贝奇强奸罪名不成立，仅以较轻的性侵犯罪名定罪。

英国广播公司（BBC）的卧底拍摄画面显示，贝奇服刑不到一半就获释。

贝奇原本应该在2027年3月左右获得假释资格，或在2029年被刑满释放。

受害者挺身讲述惨痛经历

印尼移民和惩教部告诉BBC，贝奇于2025年8月获释，原因是“根据相关规定给予他减刑”。该部表示，无法说明减刑的具体原因。

伊拉.普斯皮塔萨里（Ira Puspitasari）是另一位在审判中作证的学生，但她的指控并未导致单独的指控。她放弃了匿名权，首次公开谈论此事。

“我被当作他的奴隶对待。我被囚禁、强奸、殴打，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对我说的话：‘难道你没意识到你只是我的奴隶吗？’”

在观看了贝奇在3月份的一次活动中面带微笑、与支持者打招呼的卧底拍摄视频后，她泪流满面地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伊拉告诉BBC，从她15岁起，贝奇对她进行了长达4年多的强奸和性虐待。她表示她曾试图逃跑，但贝奇的私人保安人员追踪到了她，绑架了她，并将她带到一间偏僻的小屋，在那里贝奇对她进行了折磨和强奸。之后，她被学校开除。

她向警方报案，但随后受到恐吓而撤回了报案。她还提供了一段录音，录音中贝奇的母亲告诉她要说“什么都没发生”。

今年1月，在得知贝奇可能提前获释后，BBC的卧底记者前往东爪哇省的希迪基亚伊斯兰寄宿学校，参加了一场年度祈祷活动。

记者们看到贝奇戴著口罩，坐在他父亲旁边。在他上台前，现场禁止拍摄，这与往年大不相同。

3月，BBC记者再次用隐藏式摄影机拍到贝奇出现在他家（与学校位于同一院落内）举行的开斋节祈祷活动上。

BBC联系了贝奇、他的母亲以及希迪基亚学校，但都没有收到回复。

作证的学生，包括被贝奇性侵的那名女孩，都受到证人保护，印尼法律规定他们有权获悉贝奇的获释。

但据伊拉和另一位作证的前学生告诉BBC，她们并未收到通知。她们对卧底拍摄到的贝奇的画面感到震惊，因为她们一直以为他仍在狱中。

该部表示，由于贝奇仍在假释期，所以无需通知受害者。但证人保护机构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受害者仍必须被告知。

阿尤·马苏罗（Ayu Masuroh）表示，她从未受到贝奇的性侵，但她从同学那里听说了针对贝奇的性侵指控后，开始调查此事。她住在学校附近，并表示贝奇出狱让她感到害怕。

“他恨我。他的支持者多次威胁要杀了我。我在这里永远不会感到安全。我感觉生活在印尼都不安全。”

她首次公开接受BBC采访时表示，她收集了至少10名其他女学生的证词，她们都声称曾遭到贝奇的性侵犯或强暴。

据她所述，一些受害者称贝奇告诉她们，她们是“被选中的”，其中一人称贝奇在叫她“面谈”后强奸了她。

据BBC看到的法庭记录显示，这些证词出自一场闭门审判，指控这所学校多年来有虐待行为。

辩护律师改为支持受害学生

努恩·萨尤蒂（Nun Sayuti）曾是这所学校的律师，后来离开学校并开始支持学生。他表示，贝奇的提前获释“令他深感失望”，这“侵犯了受害者的权利。他们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法律程序才将此事公之于众”。

他也在庭审中作证。他告诉法庭，强奸指控最初出现时，贝奇命令他让这些指控不了了之。但当他开始调查这些指控时，他称他意识到自己站在了错误的一边，“我知道我必须表明立场”。

努恩随后开始收集证据，并在离开学校前秘密录下了贝奇吹嘘的录音。在BBC听到的录音中，贝奇说：“以我的地位，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任何人。”

印尼妇女暴力问题委员会（Komnas Perempuan）在5月的声明中警告，近年来印尼各地曝光的性侵案件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该委员会表示，由于保护机制不完善，许多学校的学生无法举报性侵行为。委员会呼吁政府加强监管，加强惩罚力度，以防止宗教领袖滥用权力。

鉴于贝奇的父亲拥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他的案件是印尼最引人注目的性侵丑闻之一。

穆赫塔尔.穆提（Kiai Muchtar Mu'thi）将伊斯兰教义与强烈的印尼民族主义结合，他在东爪哇拥有的这所学校隶属于一个拥有数千名忠实信徒的庞大组织。

贝奇在该校任教至少10年后，于2022年在公众的反对声中被捕。

数百名学生和支持者聚集在学校大门后，阻止警察进入。他们肩并肩站著，举起拳头，高喊著他们准备“用身心”保卫学校。

多年来，穆赫塔尔和他的学校，以及学校所在的希迪基亚伊斯兰寄宿学校，吸引了许多公众人物前来寻求支持，因为这里是重要的政治战场。

2014年，时任总统候选人佐科在竞选期间到访此地。5年后，他的继任者普拉博沃也到访了此地。

去年8月，印尼国家警察总长访问了这所学校，并会见了穆赫塔尔，表示希望与希迪基亚伊斯兰寄宿学校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伊拉表示，正是穆赫塔尔家族的人脉和影响力说服她撤回了对贝奇的指控。

“我当时非常害怕”，她并补充称，随著贝奇的支持者开始对她发出死亡威胁，情况变得更糟。

受害者：完全是对法律的嘲弄

伊拉表示，2018年6月，她和父亲被召唤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在那里她见到了贝奇的母亲尼亚伊.肖夫瓦图尔.乌玛（Nyai Shofwatul Ummah）。

伊拉秘密录下了他们的对话，并分享给了BBC。录音中，贝奇的母亲称她的儿子“犯了错，或许是在和伊拉的关系中。所以我道歉”。

随后，她劝伊拉撤回报警。 她告诉伊拉：“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只是家务事。”

伊拉表示，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她签署了一份撤回指控的声明，现在她很后悔。

案件开庭审理时，伊拉表示她被盘问了几个小时，他们“问了一些非常尖锐的问题——非常痛苦的问题。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法庭”。

现在看到贝奇出狱的视频，她说：“感觉他赢了，我输了。”

“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非常重要。这是真的。他自由了。这完全是对法律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