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2日讯)美国投行伯恩斯坦(Bernstein)在最新报告中,披露了与数据中心法律专家默德勒(Jeffrey Moerdler)的深度对话,并得出一个对市场影响不容忽视的判断:由于新型云端公司(Neocloud)在租约结构上存在根本性矛盾,一批新型云端公司将在未来一年至3年内相继走向破产。
所谓“新型云端公司”,是指把大量高性能图形处理器(GPU),组成大规模运算集群,以“GPU即服务(GPUaaS)”的形式,租给人工智能(AI)模型构建者、企业,以及初创公司。代表性的新型云端公司有美国的CoreWeave公司、荷兰Nebius公司,以及美国的GMI Cloud公司等。
自1990年起,默德勒专注于数据中心及数码基础设施领域,目前带领约10名律师的团队,每年经手数百笔交易,同时处理的项目多达30个至40个。
“新型云端公司让我感到担忧,它们是WeWork 2.0。”WeWork是美国共享办公空间经营者,新冠肺炎疫情前10年快速崛起,但疫情后热潮也迅速消退。
默德勒认为,问题的核心在于一个结构性错配:许多新型云端公司签下的是15年的数据中心租约,而其面向客户的合约可能只有数月、数周、甚或数天,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一年至3年。一旦客户不续约,新型云端公司的收入来源断裂,但租约义务依然压顶。
“我确信我们会看到一些新型云端公司破产。当然,不是最大的业者,而是那些更细分市场的、较小的初创公司,例如专门为律师事务所或服装行业做AI的公司,它们无法产生收入,最终会崩溃。新型云端公司也会有同样的情况。”
他预计,这一幕将在未来一年至3年内上演。
担保结构悄然生变
过去一年,数据中心合约中,信用担保的结构发生了实质性转变,而这一变化对发展商的风险敞口影响深远。
默德勒透露,大约10个月前,一家超大规模云端服务商率先改变了市场惯例,宣布不再提供全额租约担保,转而仅担保约80%的建设贷款,而非覆盖租约下的全部租金义务。
“他们说,我们会担保80%的建设贷款,但不担保租约下的全部租金。发展商必须自己出建设贷款以上的40%至60%的股权,那部份全是你的风险,建设贷款的20%也是你的风险。”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类担保通常按直线法在初始租约期内摊销。以一项10年租约为例,到第7年或第8年,担保价值已基本归零。
同时,担保方还在争取更强的“介入权”(step-in rights)。一旦需要履行担保义务,担保方有权直接接管相关空间和电力资源。默德勒指出,此前,这一权利通常在担保方与客户之间私下处理,如今却被明确写入租约条款。
这一转变已蔓延至几乎所有担保方。“过去10个至12个月里,我经手的每一笔涉及超大规模云端服务商、AI公司或晶片制造商信用增强的交易,无一例外都从此前的全额租约担保模式,转向了这种有限担保模式。”
拆解4大风险
除了信用结构,默德勒还列出了数据中心合约中,几个容易被忽视、却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陷阱”。
首当其冲的是“随意终止权”(Termination-for-Convenience)。 超大规模云端厂商的标准合约文本几乎无一例外地包含此类条款,且往往被“埋”在文件中不显眼的位置。
“每次我看到这个条款,都会把它列为重大问题,然后去找超大规模云端服务商谈。他们每次都一脸无辜地说,“这对你是个问题?其他人都同意了。”我不相信这句话。”
默德勒强调,任何专业的数据中心律师都不会允许这条款保留在最终合约中,但仍有发展商因不够成熟或急于拿下客户而接受,有时甚至给出扩张权、优先购买权、购买选项等大量附加权利,拱手让出了对资产的长期控制权。
第二,信用增强额度过低或摊销过快。 如前所述,担保到租约后期可能已形同虚设。
第三,租约转让导致信用保护消失。 如果租约被转让给第三方,而原有的信用增强安排未能随之保留,发展商将失去最重要的风险缓冲。
第四,租户对数据中心所在园区未来发展的过度控制权, 包括扩张权、收缩权、对相邻地块发展的控制权等。这些条款可能严重限制发展商对自有资产的处置自由。
发展商“因祸得福”?
尽管新型云端公司破产听起来是坏消息,但默德勒认为,对于提前做好信用增强安排的发展商而言,结局未必悲观。
他给出了一套具体的数学逻辑:假设建设成本为每兆瓦1000万美元(约4071万令吉),若发展商事先获得了30%的预付信用增强,包括信用证、现金保证金、预付资本贡献,或投资级担保,那么当新型云端公司破产、发展商收回设施后,其实际持仓成本仅为每兆瓦700万美元(约2850万令吉)。
“你现在拥有一个完全建成的数据中心,成本基础是每兆瓦700万美元,一旦收回即可立即投入使用。这是一个极具竞争力的资产。你几乎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更占优势,因为你可以以极具成本竞争力的价格重新推向市场,与那些每兆瓦成本在1000万美元以上的竞争者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