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健：罗白港与沉香岛

森美兰的许多地名在全马皆独树一帜，总觉得森美兰不少地名饶有趣味。有一回从柔佛北返吉隆坡，因为雨天堵车便离开大道，转入森美兰乡间小路，沿途发现有个小埠叫Chengkau，后来打听之下始知中文地名各有表述，现在中文报比较通用是正口或震高，也有人用城高、曾高以及"真高"，早年还有南来文人唤之震吼、贞久，甚至"窗口"！

此番森美兰州选，发现很多地名如华民熟悉的罗白（Lobak）、沉香（Temiang），或华民鲜少听闻的爪西（Juasseh）、芭蕾（Paroi），同样无不彰显其独特的存在；而其音义兼顾的中文译名，更是变幻多姿，别具韵味。

先说说芙蓉的罗白。原来这是马来语"萝卜"的直译，在马来语中，Lobak 意为萝卜，如白萝卜称为 Lobak Putih，红萝卜称为 Lobak Merah。昔日华民亦称之"罗白港"，早期的罗白区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带和沿河谷地。随著华民南来芙蓉开采锡矿及定居，除了采矿，不少人在该区较为肥沃、水源充足的低洼土地上开垦菜园，大量种植蔬菜，其中便包括萝卜。

久而久之，当地居民与英殖民政府就把这个盛产或以菜园闻名的区域称为 Lobak，而华民则根据其马来发音再译为"罗白"。在早期的华民移民社会中，靠近河流、方便运输、有密集经济活动的开发区或大菜园往往会冠以"港"字，如森美兰的知知港（Titi）、兴隆港（今汝来）与致和新港（Tanah Merah，今丹那美拉A村）。

当时的罗白港由于地势低，常常积水，正是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其成为了芙蓉早期除了沉香区之外，另一个重要的华民聚居和务农地。今天的罗白已经从当年的菜园沼泽地，发展成了芙蓉市中心最繁华、最成熟的华人核心商圈之一。现在的罗白路两旁布满了各式传统茶餐室与大排档，也是芙蓉市民寻觅道地美食，如芙蓉酿豆腐、客家面、烧包等的聚集地。著名的罗白广场也经常作为当地举办大型文化盛会如中秋晚会的核心场所。

有趣是，对槟城或北马一带华民来说，Lobak在它们印象中不是指地名，因为几乎完全同音的闽南话Loh Bak，有时亦写作Lor Bak，是北马华民著名的炸五香肉卷美食，虽说此Lobak非彼Loh Bak，然而还是有不少人把炸五香肉卷写成罗白的Lobak。

然而，在吉打居林（Kulim）附近有个马来甘榜Kampung Lobak，对Lobak又有不同说法。原来，马来社区相信，Lobak最初源于一种野生植物，其叶片长且呈斜角，无块根，叶长约1至1.5英尺。这种Lobak植物生长在原始森林中。据口耳相传，最早移民至此的先民在开荒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群叶子长而斜、质地柔软且可食用的植物称为Lobak Hutan。

芙蓉沉香，一个历史非常悠久的华人核心聚落。在马来语中，Temiang 是一种生长在当地热带雨林中的野生竹类（Buluh Temiang）。 19 世纪中叶芙蓉开埠之前，沉香区原本是一片原始森林和山谷。早期的原住民和马来村民发现该地繁衍著大量被称为 Temiang 的竹子，于是便以此竹子来命名这片山谷和河流，称为 Sungai Temiang（沉香河）或 Lembah Temiang（沉香谷）。

1980年印裔民间学者S. Durai Raja Singam则有此说，早期开拓者沿著宁宜河（Sungei Linggi）逆流而上。当他们抵达亚沙（Rasah）时便抛锚停舟，改沿著河的右岸徒步前行，当他们决定横渡宁宜河时，找不到足以横跨河面充当桥梁的树木，于是他们改砍伐竹子搭成了一座桥渡河，当他们打算为这个地方起个名字，便以他们用来造桥的这种竹子temiang 来命名此地。 根据S. Durai，Temiang 实际上是原住民语，指的是一种专门用来制作吹箭筒（吹筒）的细竹。

究其实，Temiang也非森美兰独有，霹雳怡保也有个马来甘榜叫Kampung Temiang。根据马来社区流传，Kampung Temiang是近打谷一带早期马来人与原住民混居的村落之一。因锡矿开采引发的怡保早期城市扩张，这些村落在此之前及期间便已存在，而这里所指的Temiang，被广泛认为是由半岛原住民的其中一个分支Suku Temiar的名字演变而来。

沉香，原是一种能结出沉香的珍贵树种，华民为Temiang取的中文地名更是多彩，不过基本上都是以沉香为名，只是在后面加多一个字，如沉香港、沉香肚、沉香岛、沉香道，甚至还有"沉乡"，听似此地为一个下沉之地，或以为沉香岛是个海岛又或湖中岛屿，实则沉香既无海亦无湖，不过有条小河曲折绕过一座小山、菜园，形成一个特致的景观。

然而有一段长时间，Temiang的中文地名通称沉香岛，2025年陈嵩杰在《从沉香风华看芙蓉天师宫前生今世》提到，所谓"岛"或与地方上流传的马来神话故事有关，传说很早以前沉香原是个四面环海的岛。他也提及，沉香最初的称呼之一为"沉香度"，客家话意为"沉香里面"，由于客家话度与肚同音，久而久之被写成了"沉香肚"，以粤语发音即演变成"沉香岛"或"沉香道"。1923年谭俚夫的《南洋埠名》即记之沉香道，1928年、1930年、1933年中文报则多记之沉香岛。

至于沉香港应该是误传，并不是在官方文献或旧报刊中普遍使用的地名，芙蓉沉香在绝大多数19世纪末至20世纪的中文报刊如《叻报》中，均直接记录为沉香、沉香路或沉香村，反而在1924年英殖民官员J.V. Cowgill编著的Chinese Place Names in Johore，发现在柔佛兴楼（Endau）县区有条河港Penyabong中文即称"沉香港"。当然此沉香港与芙蓉沉香毫无关联。

爪西是新任大臣的选区，位于瓜拉庇劳县（Kuala Pilah）的马来区，有个百年老镇埠即称爪西，中文地名曾称约西、柔遮。至神是，Juasseh 的发音听起来和英超著名球队"切尔西"（Chelsea）的发音（Chel-see）相似度极高，若换用马来语或森美兰当地的米南加保方言 ，Juasseh发音接近 Joo-ah-seh，如果念得快一点，尾音的 "-seh" 听起来和 "Chelsea" 的 "-sea" 几乎一模一样。

根据森美兰当地米南加保社会，Juasseh地名源自早期的一位开垦先驱。传说中，最早来到这片靠近Sungai Muar流域的原始森林进行开荒、建立定居点的族长或领袖名字就叫 Aki Juasseh 或 Tok Juasseh。为纪念第一代开荒者的功绩，便将该区域命名为 Juasseh。

不过，S. Durai Raja Singam另有一说，Juaseh早年因商品交易日益繁荣，当时居民主要穿著一种被称为 Jose（即中国的邹纱/绉绸）所制成的衣裳。每当他们出行时，外界的人便会称他们为"来自 Jose 的人"。经过岁月的变迁，这一称呼最终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地名 Juaseh。话虽如此，个人倾向于地名源自早期的位米南加保开垦先驱之说。

芭蕾，在芙蓉东郊，早年华民称为巴尾，1950 年代紧急状态时期，英殖民政府为了隔离华民与马共，在当地设立了华人新村。由于这里当时地处芙蓉的边缘、森林的尽头，华社便根据地理位置和闽粤方言的谐音，亲切地称为"巴尾"，意为巴士/森林的尾端。后来随著地方发展，为了让名字听起来更雅致，在数次易名后决定根据"Paroi 的马来语发音定名为"芭蕾新村"。

1957年一张芭蕾新村庆祝独立的老照片，乍看巴尾疑似变成"尾巴"新村，原来以往中文从右至左读起，而今正好相反。更好玩是，芭蕾新村的芭蕾，与芭蕾舞（Ballet）的芭蕾同一个词。若是单看地名，还以为是一个崇尚芭蕾舞的华民聚居地。

关于"Paroi 地名的由来，在当地的马来口述历史和民间传说中，有著极具奇幻色彩的背景，主要源于一位传奇历史人物，一位被称为 Dato' Paroi的地方领袖或酋长。传说中，Dato' Paroi 拥有一种神秘的巫术，能够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飞虎"或"虎人"（Harimau Jadian）。据称，他在去世后被奉为"森美兰所有野生老虎的首领"。这种带有敬畏色彩的传说，让 Paroi 这个名字非常响亮。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