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几位年轻人一起吃饭。席间,有人突然问了一句:“你们以后想生几个孩子?”我以为会有人笑说“不婚不育”,没想到桌上的人几乎都回答:“至少两个吧。”有人说喜欢家里热闹一点,有人说希望孩子长大后有兄弟姐妹陪伴。

后来,我问其中一位年轻人:“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还不结婚?”他笑了一下,说:“姐,我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他说,现在一份薪水,要负担房租、车贷、保险、父母家用,还有每天不断上涨的生活费。如果结婚,再多一个孩子,意味著奶粉、尿布、托儿所、教育费,还有未来数十年的责任。

最近,马来西亚国家人口及家庭发展局公布一项调查,更印证了这种矛盾。调查显示,超过90%的单身者希望未来结婚生子,近90%的年轻人希望至少拥有一名孩子,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希望与伴侣共组家庭。

与此同时,17.6%的受访者坦言,因为收入不足、生活成本上涨、工作繁忙、生育困难及健康等因素,他们无法生育更多孩子。这说明,今天阻碍年轻人的,不是观念改变,而是现实压力。

上一代人常说:“以前什么都没有,不也把孩子养大了吗?”这句话没有错,但时代已经不同了。几十年前,一份薪水足以养活一家人;今天,很多家庭需要夫妻双薪,仍觉得入不敷出。

以前我们的小时候,仿佛都在家门口奔跑就能长大,生活没什么花费开销,而今天的孩子,从托育、补习到大学教育,每一步都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年轻人不是要求更多,而是社会的成本越来越高,他们害怕自己给不起孩子应有的生活,害怕孩子输在起跑点。

加上今日社会的不稳定,AI的冲击,明年经济会不会下滑,未来充满未知,年轻人宁愿把结婚、生子的计划一延再延。他们不断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收入高一点、等存款多一点、等事业稳定一点。

因此,比少子化更值得担心的,是越来越多人对未来失去信心。孩子不是一项消费,而是一辈子的责任,当一个年轻人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又如何有勇气迎接另一个生命?社会不断告诉年轻人“努力就会有回报”,但现实却让他们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这项调查告诉我们一个重要的事实:年轻人并没有放弃婚姻,也没有放弃家庭,更没有放弃拥有孩子的梦想。他们渴望建立一个温暖的家,也希望听见孩子叫自己一声“爸爸”或“妈妈”。只是,当生活成本不断攀升、工作前景充满变数、经济压力越来越沉重时,这些原本平凡的人生愿望,也渐渐变成了需要反复权衡的决定。

我们常问,为什么越来越多年轻人迟婚、少生,甚至选择不婚不育?或许,真正该问的不是年轻人为什么不想,而是我们的社会和经济环境,是否还具备让他们敢于梦想、敢于组织家庭、敢于迎接新生命的能力。

一个国家真正的未来,不只是出生率有多高,而是还有多少年轻人相信,只要努力生活,就有能力建立一个家;只要愿意承担责任,就能够安心把下一代带到这个世界。这份对未来的信心,或许才是一个社会最珍贵,也最值得守护的幸福感。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林艾萱

毕业于博特拉大学大众传播系,拥有18年媒体经验,曾任职多家报馆记者及乐活志主编,现为自由文字工作者及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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