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英国神学家威廉·派利(William Paley)于1802年出版的著作《自然神学》(Natural Theology)中系统阐述了“钟表匠类比”(The Watchmaker Analogy):
当我们观察钟表时,我们会发现它极其复杂且精密,它的各个零件,包括齿轮、发条、指针等,为了一个报时目的而组合在一起,精确地协同运动。如果这些零件的形状稍有不同、尺寸不对,或者排列顺序被打乱,钟表就不会运转,也无法达成它的目的。任何理智的人看到这块表,都会得出一个必然的结论:这块表一定有一个制造者。自然界中的机械结构,如人类的眼睛、动物的骨骼、宇宙的星体运行等,其精密程度、各部分的协同合作,比起人类造出来的钟表要精妙千百倍。既然钟表背后有一个钟表匠,那么比钟表更精致、更庞大、更复杂的生命和宇宙背后,也必然存在一个拥有极高智慧的创作者,那就是造物主。
即便你一生中不曾见过钟表匠,根据其他的生活经验,比如衣服、蛋糕、房子、塑像等都有制造者、我们不难明白钟表有一个制造者;裁缝、蛋糕师、建筑师、雕塑家和衣服、蛋糕、房子、塑像都属日常生活经验中的人、物。在这个范围内,即便你举再多的物,你都能提出相应的、真实存在的制造者。但当你开始注意到眼睛能看是件神奇的事,并了解到眼睛要能看见物体,其结构得需比钟表更精密,你也一样会去想“诶,它是不是也如钟表一样,有一个制造者”?
这时你是在进行著类比推理了。在推理中,我们是根据已知的信息,推断出未知的信息。“钟表的制造者是钟表匠”是已知信息,“眼睛的制造者是造物主”是未知信息。在类比推理中,“推断”在两个相似的事物间发生,这是一个从已知到未知的“过渡”。以外观而言,钟表和眼睛当然差别很大,但从他们的“零件”之精密和高度协作而言,两者却可说是相似的。
值得注意的是,“眼睛的制造者是造物主”这个被推断出来的结果不是唯一可能的结果,有的人会说即便“钟表有制造者(钟表匠)”也推断不出“眼睛有制造者(造物主)”。这形成了这世界上巨大的两组人,一组相信有造物主,一组认为没有造物主。
我们不必急于加入其中一组人,更有趣的点在于,为什么根据同一个已知信息,不同的人会推断出不同的未知信息?这个提问不限于类比推理,但本文就只专注在类比推理。而这个提问的意义不限于它是一个提问,它更是一个重要的提醒:当我们在运用类比推理时,在从已知的领域过渡到未知领域时,必须特别留意。基本上你可以得到任何你喜欢的结论,但你必须想想,这是不是合理、经得起检验的结论。有的人的过渡凭理由完成,有的人凭信念完成(信念本身就是他的理由)。我们更能接受理由被检验,而不愿意信念被检验。
当你不只对类比推理的过渡有认识,还意识到自己正处在过渡中,且能小心翼翼地完成过渡,也清楚知道自己在过渡中凭著多少成的理由和多少成的个人信念,那么你就不只懂逻辑,你还有逻辑素养。
以下提供日常、政治二例:
一、小明对妈妈说:“隔壁同学小花要出去玩,她妈妈允许,为什么你就不肯让我出去玩?”小明和小花是同学,两人都做完了功课,两人都睡了午觉,两人都帮忙做了家务,小明认为妈妈理应让他出去玩,就如小花的妈妈容许小花出去玩一样。妈妈并非没有看见小明和小花的相似性,但还是不容许小明出去玩,她认为“勤有功,戏无益”。小明和妈妈之间,谁的结论凭据更多的信念得出?
二、我国第四任首相马哈迪是医生出身,他非常喜欢用“医生与病人”来类比“政府与人民”的关系。他说: “病人生病了,往往不知道自己需要吃什么药。我是医生,由我来治好病人的病,病人必须听我的。马来西亚社会有很多积弊。政府为了医治,必须开苦药(内安法令、限制某些自由等),人民必须听政府的。”马哈迪由“病人必须听医生的”过渡到“人民必须听政府的”,其间有多少的信念成分?
文章结尾处,是时候由你自我检验:你曾有过的类比推理中,哪一个的过渡是根据你巨大的信念而不是由随时准备接受检验的理由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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