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份关于巴生谷房屋出租市场的调查报告，引发不少讨论。研究发现，在租房平台iBilik 上，多达42.8%的房源明确排除至少一个族群，其中印裔租客受到的排斥最为严重：31.7%的房源直接注明"不接受印裔"。相比之下，排除巫裔的比例只有7.6%，排除华裔则为3.9%。
这组数据反映出一种明显的种族偏见，也揭示了马来西亚社会在日常生活层面仍然存在的隐形隔阂。更耐人寻味的是，这种排斥并不只是态度问题，它甚至延伸到经济层面。调查发现，愿意接受印裔租客的房源平均租金更高。换言之，印裔租客不仅更常被拒绝，还被排除在较便宜的房源之外。
如果只用"种族歧视"四个字来解释，未免过于简单。现实社会里的偏见，很少是凭空产生的，它往往来自一连串真实经验的叠加，有时或许是误解，有时是个别事件被无限放大。
坦白说，我自己也曾经历过类似的矛盾。多年前，我曾遇到一位印裔租客来询问租房，他当时说明自己的职业和收入情况，看起来一切合理。但在进一步了解后，却发现他所说的职业与实际情况并不一致，这让我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安。对房东来说，信任一旦动摇，整件事情就会变得困难。
另一件事也发生在我曾经的公寓住处，楼下住著一户印裔邻居，有一次出现漏水问题，我们其实已经尽力协助处理。正常来说，漏水找到源头、解决问题，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但对方却不断要求进一步检查他整栋屋子的屋顶，甚至连他们自己几十年没有装修的部分，也希望一并处理。
当事情无法满足时，对方开始用较强硬的方式沟通，甚至提到要找律师。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一种现实心理，很多人对印裔的想法不是一开始就抱著偏见，而是在经历太多次冲突之后，逐渐形成了"自我保护"的选择。
当然，这样的选择未必公平，因为个别经验并不代表一个群体。事实上，我也认识不少非常负责任的印裔朋友，他们工作稳定、生活认真，对家庭和社区都十分投入。可惜的是，在租房市场里，人们往往不是根据理性判断，而是根据"听说"和"经历过一次"的印象来做决定。
在我后来的一些出租经验中，马来租客反而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有些马来租客甚至会主动帮忙照看房子，遇到小问题自己先处理，再通知房东。这种互相体谅的关系，让房东和租客之间建立了一种信任。
当一次不愉快的经验发生时，我们是选择理解那只是一个人的问题，还是让它变成对整个群体的标签？人性往往倾向于后者，因为那更简单，也更安全。
租房歧视的问题，其实不仅仅是个人的偏见，也不只是某个族群被排挤那么单纯。它更像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看到，在现实生活中，信任原来如此脆弱，而偏见，往往就是在一次次真实经验中慢慢累积出来的。
因此，在呼吁公平与包容的同时，每个人也必须学会好好维护自己。一个人的行为，不只是代表自己，很多时候也在无形中影响外界对整个族群的看法。守信用、守承诺、尊重他人，其实不仅是个人修养，更是一种对自己族群尊严的维护。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毕业于博特拉大学大众传播系，拥有18年媒体经验，曾任职多家报馆记者及乐活志主编，现为自由文字工作者及专栏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