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健：四脚蛇啃食人尸

几名来捉蟹的男子拖著铁笼上岸，先闻到那味，再看见人的尸体。退潮时的乌敏岛（Pulau Ubin），不像风景，更像一页被人翻开的旧账。废虾塘露出来，水沟里混著盐、铁锈、烂木，还有一种更老的味道，不是自然的，是被遗弃过的。

乌敏岛是新加坡领土，位在柔佛巴西古当（Pasir Gudang）斜对面不大不小的一个岛。那尸体在岩石上，仰著。皮肤已黑，不是溺死的黑，也不是暴毙的颜色，而是时间处理过的结果。胸口塌了，衣襟敞著，像是连遮掩都放弃了。这个人已经死了几天，至少。

四尺多长的四脚蛇就在尸体上。它伏得很稳，前肢撑著石头，头低著，一口一口地吃。不是撕，不是抢，更不是疯狂。动作慢，似乎有节奏。骨头没响，肉也没反抗，因为这具身体，早就不是"人"。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又立刻闭嘴。那一刻他们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不是凶残，是秩序。

四脚蛇不抬头。它不看人，不回应恐惧。它只做岛允许的事。乌敏岛早就有大自然的规矩，凡是无人带走的身体，就会被别的身体带走。警察很快到场。四脚蛇退进红树林，尾巴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线，干脆，像句号。接下来是城市的流程：封锁、记录、拍照。

接下来的新闻会写：69岁，华裔渔民，死因待查，曾被四脚蛇啃噬。但岛不记这些。岛只记重量。80公斤的肉，在几天时间内，被螃蟹、鱼、四脚蛇拆成更小的东西。再过些日子，连"啃噬"这个词，都会被潮水带走。

夜里，风过虾塘，水声很轻，像呼吸。如果你在乌敏岛独行，看见四脚蛇停在路边，不必退，也不必喊。它分得清谁还活著。人离岛，留下传言；四脚蛇回林，继续潜行。数日后，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唯有这一则故事，被海风带走，提醒后来者：山海之地，并不欢迎轻率。

乌敏岛四脚蛇啃食人尸，看似残忍、恐怖，但这是山海秩序，现代生物学确认，四脚蛇会啃食动物尸。简单说，四脚蛇是出色的食腐动物，一具腐烂的尸体就能吸引两公里外的多只四脚蛇前来。根据纪录，一条50公斤重的四脚蛇，17分钟内就能吃掉一具31公斤重的尸体。

1920年代，英殖民新加坡参政司John Crawfurd甚至记述，四脚蛇会挖开新坟吃人尸！"新加坡的四脚蛇数量也很多......其中体型最大的是巨蜥（今称 monitor lizard）......这种四脚蛇在岛上非常常见，常出没于山上的墓地。据说它曾挖开新近下葬的坟墓并吞食尸体；因此，人们在下葬后的一段时间内必须看守坟墓，或者用厚重的石块或砖块覆盖加以保护。"

四脚蛇是华民对大蜥蜴的俗称，也是爬行动物蜥蜴（Lizard）的一类，涵盖超过7000个物种，包括平日常见的壁虎、变色龙，都属于蜥蜴类。Crawfurd记述挖坟吃腐的显然是马来巨蜥（Malay monitor lizard），是一种分布于整个东南亚的大型半水生四脚蛇。外观体型粗壮，颈部长，尾巴强壮（用于游泳和防御），体色多为深褐色或近黑色，并带有黄色斑点。

这种适应能力很强的四脚蛇可生活在多种环境中，包括红树林、海岸地区、河流、湖泊，甚至城市里的排水沟。这些四脚蛇通常躲避人类，但在受威胁时动作迅速且具有攻击性。它们游泳能力强，也善于攀爬。属于机会型肉食动物，会吃鱼、螃蟹、青蛙、蛇、鸟类，以及经常取食腐肉。一般不主动攻击人，但可能会咬人或用尾巴抽打。其咬伤可能因唾液中的细菌而引起感染。

1995年英国生物学家Daniel Bennet提及，四脚蛇鲜嫩多汁的肉质一直以来都备受青睐。它富含脂肪，可以烤、煎、熏、炖、咖喱或油炸。如果烹饪得当，它的肉质鲜嫩，丝毫不会嚼不动。"四脚蛇的各个部位被用来制作种类繁多的滋补品、药物和药剂，用于治疗视力下降和其他多种疾病，特别是关节炎、风湿病、痔疮和肌肉疼痛等。"

年少时我在老家的新村吃过大四脚蛇，话说，有一回舅舅捕获一条四脚蛇，带来我们老家的芒果树吊起来剥皮，后来把四脚蛇切成一份一份大肉块，舅舅分配给兄弟姐妹每家一大块。印象中，四脚蛇肉确实鲜嫩，现在当然不敢贪吃。

四脚蛇是自然界的"清道夫"。若你曾乘船游览马六甲河，一定会被那些在河边悠哉游哉的四脚蛇吓一跳。河水和沿岸垃圾会吸引老鼠、小鱼和螃蟹，这些都是四脚蛇的主食，它们专门清理这些腐肉和害虫。老店铺后的石缝、排水沟和老旧的河堤提供了极佳的隐蔽处，记得曾带著家人游马六甲河，小朋友发现一路都有四脚蛇感到非常好奇和兴奋。

见过最多四脚蛇出没的其中一地，是雪兰莪双溪比力（Sungai Pelek）的某个私人杀鱼场。场主小颜告知，一度多达30多条四脚蛇盘踞在杀鱼场水沟旁，每天等候啃食杀鱼场丢弃的鱼内脏。这些四脚蛇并不怕人，我现场看到十多条四脚蛇，像蛇一样吐信，伸出开叉长舌头，怪吓人。
前述乌敏岛四脚蛇吃人尸，实非孤立事件。1992年，一名外号"鳖王"的华民男子，在柔佛东南发展芭沙翁河钓鳖，在一场罕见雷雨中遭雷殛死。尸体被发现时高度腐烂，相信是遭河畔四脚蛇咬噬。1998年，槟城大山脚双溪南眉（Sungai Rambai），一条在河边觅食的四脚蛇，竟然在河里拖起一具全身赤裸的童尸。尸体被发现时，四脚蛇马上松开，逃进沼泽地带。

2009年，雪兰莪蒲种（Puchong），一名离奇坠落废矿湖毙命的华裔男子，失踪三日后被钓鱼郎发现时，正被四脚蛇啃咬尸腹！2015年，沙巴兵南邦（Penampang）沼泽惊现半裸女尸，尸身满布四脚蛇！2022年，在槟城威省吉辇河高渊（Nibong Tebal）萤火虫码头附近，发现一具穿著蓝色短裤的男性尸体，尸身肿胀，有一条四脚蛇趴在尸体上，在啃食著尸身颈部。

2023年，柔佛亚依淡，一名马来青年失踪三日后，被发现连同骑乘的摩哆陈尸在巴力拉惹（Parit Raja）威拉再也花园附近的一条河流中，遗体除了呈现腐烂更惨遭四脚蛇啃食。2024年，安顺（Teluk Intan）的霹雳河，被发现有一具赤裸腐尸卡在河旁木头处，尸首诸多部位惨遭四脚蛇啃食，以致残缺不全。

四脚蛇虽不主动攻击人，但饥饿起来可就不好说了。2014年在彭亨刁曼岛（Pulau Tioman）某度假村，本来四脚蛇在度假村周围很常见，但万没想到四脚蛇闯入工作人员家中袭击八个月大女婴，被深层抓伤的女婴缝合了 150 针。2025年在泰国北榄府（Samut Prakan）一处工人宿舍区的后巷，一只大四脚蛇被发现啃食一名新生儿的遗体。救援人员发现了婴儿的上半身和头部，下半身已经失踪。警方推测，这名婴儿可能在出生不久便遭遗弃，随后被饥饿的四脚蛇发现。

一名曾经营野味的老乡告知，四脚蛇还有一个非常武侠味的称号"五爪金龙"。至神是，Dinosaur（恐龙）一词，在希腊语里的意思即"恐怖的四脚蛇"，这让很多人先入为主认为恐龙就是大号四脚蛇。说起来，四脚蛇真有点像缩小版的恐龙，但四脚蛇却非恐龙后裔。更好玩是，从视觉直觉上来看，日本创造的怪兽哥斯拉（Godzilla），反而像一只 "站立的大号四脚蛇"！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